从儒家“道”论看,其主要关注的是经验世界中自然、社会现象、人的本质或规律等存在,无论是儒家的“易传”学派,还是“中庸”学派均以此为标准。比如,儒家的“易传”学派认为:“一阴一阳之谓道。”[8]其揭示的是自然现象的运行规律或是对阴阳变化本质的思考,在对阴阳之道的揭示中,最终形成了系统的“继之者善”、“成之者性”[9]的本体论体系。而“中庸”学派则以孔子的“道不远人”[10]为准则,确立了以认识事物或人的本质为出发点的本体论体系,即“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11]。这里的“性”是指万物(包括人)的本质;“率”是遵循之义。也就是说,人或万物均遵循其本质之性,这就是本体之“道”,此本体之“道”是世界万事万物的准则,“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12]。由此可见,其依然关注的是自然、社会现象、人的本质和价值等经验世界的存在。
无论是“易传”还是“中庸”学派,由于其主要关注现实、经验世界的存在,这种研究路向和特征决定了儒家哲学的巨大影响。从影响力的角度看,由于儒家哲学直接介入现实的政治、社会领域,历来为人们所重视,甚至长期成为中国传统社会的主流思想。西汉以来,儒家思想成为整个社会的主流思想,支配了中国传统社会数千年。与之相应,在本体论领域,儒家“道”论无疑具有重要价值和意义,事实上也可以说,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的主要形式之一就是儒家的“道”论,其形成了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中的一个重要方面。
但是,正因儒家哲学主要关注于现实、社会领域,这使其在产生巨大影响的同时,也具有了一定的局限性。从本体论的维度看,经验世界固然具有存在的重要价值和意义,但从最终的根源性、整体性、完善性上看,经验领域并非是唯一的研究对象;相反,最终超越经验世界的存在才具有终极的价值和意义。在本体论形态上,道家正是由于着力于对现实或现象之上的最终超越性存在形态的关注和研究,才形成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更加成熟的系统。
当然,从严格意义上看,虽然儒家哲学的理论旨趣在于关注经验世界,但也并非完全忽视对最终超越世界的关注和研究,比如在孔子、孟子、《易传》、荀子、宋明新儒家等本体论研究中,也在相当程度上探讨了现实或现象领域存在的最终根据问题,并形成了各自的看法和结论,构成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道家哲学的本体论研究,如老子、庄子等,也并非因为主要关注最终超越性的存在而忽视对社会和现实问题的研究。事实上,以老、庄为代表的道家哲学本体论,十分重视对社会或人生问题的探索,并形成其应对现实问题的对策,试图以此指导人类的生活。比如,老子在《道德经》中的本体论研究,最终是落实于对现实或现象领域存在问题的解决,这也反映出道家哲学本体论的现实性品格。
内在地看,儒道两家哲学在理论旨趣、关注维度上的差别或差异,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其在本体论形态中的一致性、统一性。比如,在儒道两家把“道”理解为经验存在之“道”、最终超越之“道”以及融合性存在之“道”等方面,表现出完全的一致性。事实上,儒道两家在本体论形态中的一致性,根本上源于其对世界根源性、统一性、应然性等基本问题在根本看法、致思方式上的一致认可[13]。也就是说,儒道两家在本体论中实际上具有一致性、统一性,而其在理论旨趣上的外在差异,似乎可以理解为对本体关注的维度、视域上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