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曾提及,在现代汉语中,“本体论”多是指对“Ontology”的翻译;而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的基本概念是“道”,对“道”的研究是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的基本问题。那么,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即“道论”形态与西方传统哲学的“是论”或“存在论”形态有何相似与不同?二者能否在理论形态上统一呢?
一种观点简单地认为,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与西方传统哲学的“是论”或“存在论”二者的研究领域完全不同,理论性质也相异,所以没有任何理论形态上的一致性和可比较性[1]。但是,对于同样探寻世界根本性或统一性的哲学理论,其存在的情况也许是,在各自的出发点或关注的视域上存在差异,而未必在所有方面都截然不同。寻求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与西方传统哲学“是论”或“存在论”之间的区别或联系,这是一个有待考察的重要问题。
从西方传统哲学史的角度看,“Ontology”(“是论”或“存在论”)一词,是由17世纪的德国经院学者郭克兰纽(Goclenius,1547~1628)首先使用的。此词由“Ont”加上表示“学问”、“学说”的词缀——“ology”构成,即关于“Ont”的学问。“Ont”源于希腊文,相当于英文中的“Being”,也就是巴门尼德所言的“是”或“存在”。对于“是”或“存在”的研究,在西方哲学史上有着深厚的基础和长远的渊源。
从古希腊米利都学派开始,西方哲学家就致力于在知性的视域探索组成世界万物存在的最基本的元素,即“本原”或“始基”(Substratum)。对“本原”或“始基”的研究成为“是论”或“存在论”(Ontology)研究的先声,这是西方哲学史的一个重要开端。巴门尼德(Parmenides)无疑是这一领域的奠基者,他率先提出“只有存在者存在”的理论:
来吧,我告诉你,只有哪些途径是可以设想的。第一条是:存在者是存在的,它不可能不存在。这是确信的路径,因为它遵循真理。另一条是:存在者不存在,这个不存在必然存在。走这条路,我告诉你,是什么都学不到的。因为不存在者你是既不能认识(这当然办不到),也不能说出的。[2]
这是对西方哲学具有重要意义的关于“是”或“存在”(Being)理论的开端。当巴门尼德说“只有存在者存在”的时候,其为西方哲学指出了一条思维的路径,即人类只能研究“是”或“存在”,而不能研究不存在(Non-Being)。因为,“是”或“存在”表达了确定性或必然性的认识;相反,不存在由于在知性中表达不出任何的确定性或必然性,所以其处于人的认识之外。
这里,巴门尼德揭示出人类所具有确定性或必然性认识的对象,是“是”或“存在”,而不是“不存在”。这一思路,对西方哲学的影响,尤其是对柏拉图(Plato)的影响,是至关重要的。比如,在柏拉图的“理念论”中,作为世界之根本的“理念”(Idea),其无疑表达是对“是”或“存在”探寻的结果,而不是“不存在”,后者明显被排除在“理念”世界之外。
由巴门尼德、柏拉图所指出的对“是”或“存在”探索的哲学路向,对于西方传统哲学及其发展具有决定性意义。从而,“是论”或“存在论”成为西方传统哲学的主流形态,柏拉图主义也因此而成为最具影响力和决定性的西方哲学形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