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中,哲学家们所面对的,首先表现为有形、有象的现实存在,其基本特征均与这一世界的现实存在相关。从总体上看,“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具有以下特征,即真实性、有限性、相对性(转化性),以下分别讨论这三个特征。
首先,“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具有真实性的存在特征。从一般的经验出发,有形、有象的现实存在的世界所表现出的最基本的品质就是真实性。正是从“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存在的真实性而不是从虚幻性出发,与人类自身相关的本体存在问题才获得意义。反之,“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如果不具有真实性,那么显然,任何问题将不复具有存在的可能,对现实世界的本体论追问也将失去意义。比如,在中国传统哲学中,儒家对于“名”的确定、对于“象”的重视,就是基于“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具有真实性的特征,其内涵是针对现实经验世界中所研究或考察对象的真实存在所确定的。
同样,道家哲学对于“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的真实性毫不怀疑。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之言,虽然主要是强调“可道”与“常道”两个世界的差别,但在逻辑上,无疑内在地蕴含着“可道”世界的在先性、存在性之义,即“可道”世界的存在虽然不等于“常道”世界,但作为一种存在的形态,“可道”世界不仅具有在先性,而且具有与“常道”世界同时存在的真实性。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从哲学的发展过程看,也存在有对“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真实性的否定、怀疑,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佛教理论和怀疑论。比如,佛教将现实世界看作“虚幻”的存在,人生的存在也被当成“如梦如幻”。但是,从哲学层面看,无论是怀疑论,还是佛教理论,其关于世界是什么、世界如何存在等问题的辨析,总是基于世界本身的存在,绝对地否定世界存在的真实性,往往很难摆脱哲学的悖论。比如,笛卡儿(Descartes)通过理性的“沉思”,对经验世界的真实性进行剥离式的怀疑,其结果是这种怀疑本身已经确证某种“存在”,即怀疑者及其怀疑活动本身的“存在”[1],这无疑是一种事实上的而不是虚幻的存在。所以,当佛教将现实世界和人生看作“虚幻”、“如梦如幻”之时,其理论本身可以被看作是对现实世界或现实人生的一种超越方式或生活态度,而前提正是基于世界的真实性存在。
其次,“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表现出有限性存在的特征。为什么会出现有限性特征?主要是由于“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中存在的有限性引发的,即人、器物和事理等存在均涉及有限性问题。
人的有限性具有多种表现,比如生命有限,庄子曾说:“吾生也有涯”[2];人的能力有限,如老子指出:“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3]但在哲学层面,人的有限性主要表现为人认识能力的有限。康德哲学对人的认识能力的研究说明,人的认识能力仅局限于现象界,人只能认识现象,现象界之外的自在之物是人的认识无法把握的。康德认为,对纯粹理性能力的批判表明,我们只能认识到对象中那些由我们理性所放入的东西,而形而上学则力图借助于纯粹理性,也即先天概念来认识。对纯粹理性的批判使我们相信,认识是不可能越出经验的范围的。可是在经验中并不提供上帝、自由和灵魂不死的存在。所以,我们必须从纯粹理性中扬弃对上帝、自由和灵魂不死的奢望,扬弃对人是一般先验对象的奢望。康德揭示出,由于人局限于经验世界中,其认识能力不可能超越经验范围而进入超验领域,去把握上帝、自由和灵魂不死[4]。由此可见,人的认识能力表现为有限性。康德的这一结论,无疑是针对“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得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