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本体”具有三层含义,所以,在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中,实际上存在三种基本思路:其一是对世界、万物或人的根本性、根源性、本源性的研究,以此发现和确立世界最根本、最根源的存在;其二是在对根源性问题的研究中揭示出世界的本来、本然的存在,从而使世界诸现象和存在具有整体性和统一性,这是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研究中的另外一个基本内容;其三是对本来、本然存在的研究中,发现和确定包含的“应该”、“应然”意义,以指向一种圆满、完成、完善的发展性、目标性、价值性,从而达到研究世界、万物或人的最终目的。
所以说,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是一种不仅研究事物的根源性、本源性,研究整体性、统一性,而且还研究事物的应然性、应当性、目标性、价值性的理论形态。不过,以上三种思路在具体的研究中往往并不截然分离,而是构成一个相关的、一致的问题、内容或视域,这是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的一个重要特征。如,有子指出:“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有子所言的“本”无疑可以在哲学意义上理解为“本体”,即君子如果致力于本体,就可以树立起人生的基础,从而产生出“道”。这里明显有三重含义:其一是“君子务本”,即树立起人生的根本或基础,这是指本体的根源性、根本性;“本立而道生”,是在“本立”的基础上产生出统一性、整体性的“道”;当然,这个“道”也最终具有应然性、应当性、目标性、价值性。其中有根本性研究,有统一性研究,也有一种应然性研究在内。
可见,本体的“根本”义、“统一”义与“应然”义无疑具有一致的内涵。一般而言,中国传统哲学把这种统一性称之为“一”。如,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8]老子说:“圣人抱一为天下式。”[9]这里的“一”既表示了以“本体”表现世界诸存在的根源性或根本性、统一性或整体性,又含有应然性、应当性、目标性、价值性之义。内在地看,这种一致性表现在,世界只有在一种根源性、根本性存在的基础上才可能表现出统一性、一致性,也才最终具有应然性、价值性,即本体的应然性源于本体的根源性、统一性,而本体的根源性、统一性又指向本体的应然性,即世界根源性、统一性、整体性存在表现为应然性、目标性、价值性存在的最终形态。
从中国传统哲学的总体发展看,本体论研究可以划分为不同的阶段和表现形态,如先秦哲学中的“道”论、魏晋玄学中的“贵无”、“崇有”论、宋明理学中的“理学”、“心学”等,但作为对本体的研究,以上关于本体的概念又具有内在的关联性和统一性。无论是对“道”、“理”、“性”、“心”,还是“无”、“有”、“太极”、“太虚”等本体的研究,总体上是对世界或人的根源性、本源性、整体性、统一性和应然性、价值性问题的展开或表现,从而在根本上使世界诸现象和存在既具有根源上的完整性,又具有完善的终极性。
由此可见,在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中,“本体”一词其实具有极其丰富的内涵,其不仅指向世界最根本、最根源的存在,同时也揭示事物整全、统一的存在样态,并指向一种终极性的目标、价值。但是,无论是对世界根本性,还是统一性、应然性的研究,均指向了对世界最基本问题的探索,这种极具涵盖性、包容性的内涵,无疑把“本体”置于所有问题的基础地位和核心位置。所以,本体论问题实质上构成了中国传统哲学最核心和最关键的内容[10]。
在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中,对世界存在的根源性、统一性、整体性以及应然性的表达,中国传统哲学家一般倾向于以“道”作为一个代表性的概念或名称。从实质上看,“道”与“本体”具有相同的内涵和外延,二者是完全可以相互替换的概念。所以,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也可以称为“道论”。不过,考虑到目前学术界多使用“本体论”[11],本书就沿用了这一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