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传统哲学中,“本体”一词也简称为“本”或“体”,其源于“本体”、“本”或“体”在语言意义上的一致性、统一性。古汉语的词义中,“本”的原义是指草木的根或茎干,如“伐木不自其本,必复生”[1]。从草木之“本”的原义,可以引申出根本、根源、来源、基础之义,如“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2];而“体”的原义是指身体的躯干部分,引申为形体、形状、体裁、根本、依据等义,如“神无方而易无体”[3]。这里的“体”指躯干、形体、形状之义;又如,荀子说:“君子有常体矣。”[4]“常体”之“体”具有准则、根本、依据等义。从词义上看,“本”与“体”具有相近或相似的内涵,均指向根本、根源、依据、标准等义,这决定了二者在连用作“本体”时,与“本”或“体”在单独使用时具有内涵或意义上的一致性。
从哲学视域看,“本”、“体”或“本体”诸概念无疑具有内在的统一性,当中国传统哲学家说“君子务本”或“君子有常体”时,这里的“本”或“体”就是指“本体”,其实质是在本体论范围内,探讨现实世界中最根本、最根源的问题。其内在思路是,当人面对世界、与世界发生联系时,往往要思考或处理无穷多的问题,若要避免纷杂和混乱,最为关键的是要探寻和发现世界中最根本、最根源的存在,以寻求解决全部问题的基础或依据,只要获得此“本体”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其他诸多问题。
同时,对世界最根本、最根源问题的探索或追寻,也表现为对事物存在样态的整体性、统一性的研究。一般而言,寻求世界或人生的根本性、根源性,并不是哲学研究的唯一目的,与之相联系的另外一个方面是,在世界或人生的根源性展开或表现过程中,世界往往呈现出整全、统一的存在形态,对这一整体性、统一性样态进行揭示,可以在根本上使世界诸现象和存在具有完整性。
在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中,“本体”的以上含义往往被哲学家们不断提及。比如,张载说:“太虚无形,气之本体。”[5]王阳明说:“良知者,心之本体。”[6]这里的“本体”也可以表述为“本然”或“本来”,其不仅指向根本性、根源性,而且表现为在根本性、根源性展开或表现过程中的整体性、统一性,即“气”的根本或根源是“太虚”,在“太虚”的视域,“气”的世界才具有统一性;同样,“心”的根本是“良知”,“心”的存在统一于“良知”之中。
但是,“本体”的含义不止于此。细考“本体”之义还会发现,所谓“本然”或“本来”,其实还包含有“应该”、“应然”之义。因为,当我们说事物的本来样态时,其不仅是指事物统一的本源,也是指事物应当、应该具有的完善性和圆满性,二者依然是同一个语境中的相关方面。比如说“太虚无形,气之本体”或“良知者,心之本体”时,其不仅是说“太虚”是“气”的根本、本源,“气”的世界统一于“太虚”,而且还含有“气”本来就“应该”是“太虚”之义;同样,“良知”不仅是“心”之根本、本源、统摄,同时“心”也“应当”是“良知”。
所以,在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中,“本体”实际有三层含义:一是指“根本”、“根源”;二是指“整体”、“统一”;三是指“应该”、“应然”。三层含义有不同的指向:一是揭示事物的根本性、根源性;二是揭示事物的整体性、统一性;三是揭示事物的应然性、应当性、目标性、价值性。值得强调的是,在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中,以上三个方面的内涵是不可分割的,或者说是不可偏颇的,仅仅一个方面的内容(无论是“根本”义、“整体”义,还是“应然”义),严格意义上说都不是中国传统哲学的“本体”概念[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