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分辨!可是,这些有什么可恨呢?笨蛋到处都有,不缺它们这一伙!可恨的是它们不仅又蠢又笨,它们是最擅长嫉恨的鸟儿!最擅长嫉恨!它们得到的还不嫌太多吗?它们也不想自己能否承受得起?它们不必说该自轻自贱——哦,上天!每个生灵都该有自己给予自己体面的权利,每个生灵都该无羞无愧地活着!可是,啊,可是——”
“可是,啊,可是!可是它们不该因此就没了半点儿分寸,没了自察,没了廉耻,没了良知!它们不该就因此轻狂无度,眼睛中再没有了其他万千生灵!噢,好应该给它们上我们这最生动的一课,领它们来到我们这最美丽、高贵的火烈鸟面前,叫它们如同照一面镜子,瞧瞧它们那猥琐、下贱的面目,噢,可恨,可恼啊,它们竟然敢出口诋毁、诽谤!它们竟然把该尊重、该崇拜、该景仰的偶像,当做他们的敌人,它们恨不得他们嫉恨的对象毁灭!好恶劣的性情!好狠毒的心肠!啊呀,它们的居心如此叵测,如此阴毒,说着都叫我浑身的羽毛、就连刚扎出来的不到半寸的毫毛都竖起来啦!”
“叫我浑身的羽毛、就连刚冒出来的不到半寸的毫毛都竖起来啦!——不公平!不公平!人世间颠倒黑白,是非不论,不分美与丑!最美丽高贵的鸟儿,火烈鸟,在这里默默无闻,莫名其妙地受贬低,受仇视,却没有人出来伸张正义,没有人主持公道,这世界难道就永远这样美丑不分,黑白颠倒!哎呀,我恨得浑身的血都倒流啦!”
“浑身的血都倒流啦!都倒流啦!——我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啦!我羞于活在这样的世界上!”
“羞于活在这样的世界上!活在这样的世界上!——噢,肮脏!卑鄙!下流!无耻!竟然在最美丽、最高贵的火烈鸟背后说……”
“竟然在最美丽、最高贵的火烈鸟背后说……”
“噢!噢!噢……”
“噢!噢!噢……”
八哥和鹦鹉,小朋友们,你们知道,它们是这世界上最巧言令色、巧舌如簧的鸟儿。
而当它们一唱一和的时候,当它们这样努力机巧地完成最完美配合的时候,真的,很少有什么生灵的心不为之所动。
瞧啊,火烈鸟们,它们的身体,在跳跃闪耀的火光中,它们的身体就慢慢变成了火红的颜色!变成了鲜红的颜色!变成血红的颜色!
它们努力地遏制着自己倒流的血液,它们哽咽了很久。
它们嗓子眼间挤出来最后的字眼——
“你们说的,是它们……”火烈鸟的血也着了火。
“噢,我真不愿意提到这些!我脆弱的心灵!”
“是它们。”火烈鸟感觉到一种悲壮的情绪。
“噢,我的愤怒比您还要多!”
“是它们!”火烈鸟嘶哑地咆哮着。
“噢,最美丽最尊贵的火烈鸟啊!”
鹦鹉和八哥,在一刹那间有恍然的感觉,它们恍然间看到,一片片小的火焰,被愤怒的油浇着,燃烧成一片巨大的火焰,熊熊燃烧着,燃烧着,然后,哗然,一片,沸腾起来,飞腾起来,飞向远方。
那一刹那,鹦鹉和八哥,恍然觉得——它们也许是在做一个梦。
就像梦的一个渺小、渺小的影子一样,从那火光照耀的角落里,颤巍巍的,恍惚飞出去一星点儿发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