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族人入主中原后,迅速“汉化”并追求舒适的生活,皇太极最初也极力主张“汉化”,但他很快就发现,舒适的生活使他们身上的“勇武”精神出现消退的征兆。于是,皇太极开始扭转局面,制定了著名的“清语骑射”的国策:“提倡国语”、“不废骑射”,“不改衣冠”、“严禁奢侈”。为了防止满族武士丧失“尚武”气质,他们进关之后,采取了历代少数民族所没有采取过的决绝措施:实行满汉隔离。清初的皇帝们对保持自己身上的尚武精神更为警醒。与那些性喜端居的汉族皇帝不同,满族皇帝们以“好动”闻名。他们常年跋涉在外,不断亲征、行围、巡视各地。他们惧怕皇宫中舒适的座椅软化了自己的骨骼,惧怕中原的美酒冲淡了遗传自祖先的热烈奔放的血液。[19]这种既“汉化”又尽量保持本民族的特殊的政策,使中国在康熙、雍正、乾隆期间出现了“康乾盛世”。
遗憾的是,当东方的统治者竭尽全力奴役人民禁锢思想的同时,西方世界的人民却正在致力于并且成功地把统治者锁进笼子。[20]与之相关的另一个严重的问题是,满族人的尚武精神和“清语骑射”传统后来逐渐消失。为了保持“骑射”的传统,从康熙开始,清帝形成了每年夏秋之际到木兰围场举行“秋狩”的制度。一为习武健身,二为训练八旗精兵。可是,武勇的八旗精兵后来抵挡不住舒适生活的**,贪图享受。过去耀武扬威的八旗军人变成了人人得以耻笑讥讽的“八旗子弟”。这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词,此时已经演变成了“好吃懒做”、“死要面子”、“穷讲究”的代名词,成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小说里的可怜兮兮的落魄者。[21]
满族人的“国语”(“清语”)逐渐丢失,“骑射”也成为遥远的过去。自康熙延续下来的在木兰围场举行的“秋狩制度”也在嘉庆年间废止。据老舍记载,在清朝最后的几十年,“上自王侯,下至旗兵,旗人会唱二簧、单弦、大鼓与时调。他们会养鱼、养鸟、养狗、种花和斗蟋蟀。他们之中,甚至也有的写一笔顶好的字,或画点山水,或作些诗词——至不济还会诌几套相当幽默悦耳的鼓儿词。他们没有力气保卫疆土和稳定政权,可是他们会使鸡鸟鱼虫都与文化发生最密切的关系……就是从我们现在还能在北平看到的一些小玩意儿中,像鸽铃、风筝、鼻烟壶儿、蟋蟀罐子、鸟儿笼子、兔儿爷,若是细心地去看,就还能看出一点点旗人怎样在最细小的地方花费了最多的心血。”[22]休闲的、审美的、游戏的生活是需要的,但是,某个人或某个民族若以休闲、审美、游戏为唯一的生活,这个人、这个民族就会衰退败落、奄奄一息。
人类的教育史,几乎就是意志训练史。有“意志”这个关键元素作为人的精神基础,人们就可以豪迈地说:“我死都不怕,还会怕苦么?”遗憾的是,当人类依靠高科技而越来越远离灾难和苦难,人类的身体和意志也就越来越萎缩、畏缩和猥琐。现代人再也没有人敢于豪迈地说:“我死都不怕,还会怕苦么?”现在的孩子倒会说:“如果吃苦,宁可去死。”
意志力教育,所需要的正是吃苦的训练。相关的建议是:
不要让孩子轻易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在让孩子获得某个东西之前,最好让他付出相应的努力、等待和代价。
让孩子付出努力,就是让孩子去为获得这件东西而做相关的劳作。比如,让孩子坚持完成一项家务、坚持学会某个知识主题(看一本书或研究一个问题),或者让孩子坚持去卖报纸或卖旧书,等等。孩子在做事的时候,需要父母的守望和幕后的关注,但父母不要轻易出手帮助孩子。如果孩子遇到了挫折,经历了失败,他感到伤心,也要鼓励孩子不轻言放弃。只要孩子持久地做某件事情,他就会逐渐领悟劳动的价值以及任何美好东西背后的艰辛。“每件赏心悦目的东西背后,总有一段悲哀的隐情。”(王尔德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