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闲式的阅读当然是有意义的。比如,培根就认为休闲式的读书足以怡情,足以博彩,足以长才。但从阅读与写作的关系来看,如果不把阅读转换为写作的资源,那么阅读太多不仅无益,反而会因为脑子里充塞了大量别人的观点而失去自己的主见。正因为如此,阅读虽然一直被人重视,但几乎所有的思想家都会在人生的某个时候忽然开始对“阅读”这件事展开批判。比如,叔本华就认为过度阅读是让自己的脑袋成为别人的“跑马场”、“游戏场”:“在阅读的时候,我们的脑袋也就成了别人思想的游戏场。这样,如果一个人整天大量阅读,空闲的时候则只稍作不动脑筋的消遣,长此以往就会逐渐失去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就像一个总是骑在马背上的人最终就会失去走路的能力一样。许多学究就遭遇到这种情形:他们其实是把自己读蠢了。这是因为一有空闲时间就马上重新接着进行持续的阅读,这对精神思想的摧残甚至更甚于持续的手工劳作,因为在从事手工操作时,我们毕竟还可以沉浸于自己的思想之中。正如弹簧持续受到重压最终就会失去弹性,同样,我们的头脑会由于别人思想的持续侵入和压力而失去其弹性。正如太多的食物会搞坏我们的肠胃并因此损害了整个身体。同样,太多的精神食物会塞满和窒息我们的头脑。”[6]
为了不让自己的脑袋成为别人的跑马场,最好由过度强调阅读的语文学习转向“以写带读”或“不写文章不读书”的作文教学。按照“以写带读”或“不写文章不读书”的思路,学生最好在阅读好的作品的当下就促发自己的“重写”或“仿写”(模仿式的写作)。“重写”是借用原作品的思路和某些关键词,然后用自己的话重新复述这篇文章。“仿写”是借用某个作者或某篇文章的思路去叙述某个新的对象或主题。“重写”相当于“复述”,而“仿写”已经接近自由创作。对于初学者来说,比较有效的作文学习最好从重写(复述)和仿写开始。
一旦进入重写和仿写的状态,学生就会自动沉入相关文章的阅读,而且在阅读的过程中带着自己的期望。一旦在阅读中遇到精彩的句子,他就会“怦然心动”、“心潮澎湃”、“满怀感激”甚至“手舞足蹈”。反之,如果阅读不与写作发生任何关系,仅仅显示为没有目的地休闲阅读,那么,这种阅读虽然有循序渐进的积累效果,但对写作没有太大的帮助。而且,如果过度陷入阅读而丢失了自己的思考和主题,那么,这种阅读就会使初学者迷惘。写作就是由漫无目的的散漫阅读走向有主题的阅读和有主题的思考,按照孟子的话说,以写带读就是“由博返约”。孔子讲“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孟子受之启示,也讲“博约”,但不是以“礼”来“约束”自己的行为,而是以“思”来使所“学”返回“简约”:“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以写带读”或“不写文章不读书”是对日常阅读的改造和改进。低级的阅读是读者围着文章转;有意义的阅读是提问、批判与欣赏;高级的阅读不仅提问、批判和欣赏,而且“引用”和接受启发而开始自己的自由创作,让文章围着读者自己转。低级的阅读是“六经注我”,高级的阅读不是“我注六经”,而是因阅读他人的作品而接受启发、推进自己的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