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之先生在《我的歧路》里说:“哲学是我的职业,文学是我的娱乐”;我想套着他的调子说:“国学是我的职业,文学是我的娱乐”。这便是我现在走着的路。以国学为职业,可以逃避风险;以文学为娱乐,可以此做些自己爱做的事业,不白活了一生。
——朱自清:《那里走》
文学是朱自清无法割舍的情缘。在几十载的教师岁月中,朱自清也曾为国学教育和文学情怀之间的矛盾关系感到彷徨,但最终,他通过在教学之余进行创作,写诗歌、写散文、写校歌,在教学中指导学生创作,创办文学社团,办校刊等方式,将教师的职责与文学的爱好完美地相融,将一个辛勤耕耘的教学场所,改良成既育人又塑己的人生花园。
在繁忙的教学育人工作中,朱自清为多所自己从教的学校书写校歌。他一共写了五首校歌和四首清华大学年级歌。他用歌词的形式,表达出自己对所从事教育事业的深情。他为母校——位于扬州的江苏省立第八中学所写的校歌,可谓词简意深,古雅而又深具韵味。歌云:“浩浩乎长江之涛,蜀冈之云,佳气蔚八中。人格健全,学术健全,相期自治与自动。欲求身手试豪雄,体育须兼重。人才教育今发煌,努力我八中。”1923年任教于温州市浙江省立第十中学时,他也为该校写了校歌:“雁山云影,瓯海潮踪,看钟灵毓秀,桃李葱茏。怀籀亭边勤讲诵,中山精舍坐春风。英奇匡国,作圣启蒙,上下古今一治,东西学艺攸同。”他写的校歌,既有古典诗歌的情怀,更包含了现代的教育观。
除了书写校歌,朱自清也从未放弃文学创作。在中学教师的生涯中,他有幸碰到了许多志趣相投的同事,如俞平伯、叶圣陶、夏丏尊、丰子恺、朱光潜等。友人的鼓励和陪伴,让朱自清在五年的中学教学时期,写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名篇佳作。散文诗《匆匆》、中国新文学史上的第一首长诗《毁灭》、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月朦胧,鸟朦胧,帘卷海棠红”》《绿》等都是朱自清这一时期的代表作。
离开了中学教师的岗位后,朱自清又在清华大学里继续着教师生涯。但他依旧时时关心着中学的语文教育。应邀到中学演讲、给中学生刊物写稿、创办语文教育类刊物、为中学语文教育编写教材等,成了就任大学教授的朱自清关心中学生、关心中学语文教育的主要方式。他编过多种教材和课本,出版了《语文零拾》《国文教学》《精读指导举隅》《略读指导举隅》等书。[6]叶圣陶曾经这样评价朱自清:“他是个尽职的、胜任的国文教师和文学教师。”1948年,身体已经极为虚弱的朱自清,还经常伏案编写《国文读本》。这是一本面向中学生的普及读本,在内容与形式、篇幅长短、难易程度上,朱自清都颇费心思。只可惜,就在这年的8月12日,年仅51岁的朱自清因病去世,留下了未完成的《国文读本》,也留下了他未了的语文教育缘。
朱自清逝世时,北大教授许德珩为他写了一副挽联:“教书三十年,一面教,一面学,向时代学,向青年学,生能如斯,君诚健者;生存五十载,愈艰苦,愈奋斗,与丑恶斗,与暴力斗,死而后已,我哭斯人。”[7]这便是朱自清先生一生的概括。当他穿着一身淡黄色半旧西装,一手拿书,一手携杖,慢步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时,当他背负着二十年的贫病,用他那清癯温和的面庞向着讲台下稚嫩的眼神扬起嘴角时,他孱弱的身影就化身为最有力量的光和热。他是现代文学画廊中一个清秀而温厚的背影,他是三尺讲台上一个坚韧且和煦的灵魂。
附录
朱先生的朋友、学生都敬爱他。他的性情笃厚、品格高洁处,相处愈久发现愈多,正如他的文章,也需要细读、多读、久读才能发现那些常言常语中的至情至理,才能发现那些矜慎中的创造性,稳健中的进步性,才能发现那些精炼中的生动、平淡中的绚烂。
——余冠英:《悲忆佩弦师》,选自1948年《文讯》第9卷第3期《朱自清先生追念特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