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州时,梁漱溟强调师生要成为一个共勉向上的团体;在广州,他更强调要发挥学生自我管理的能力。梁漱溟发现,人们普遍把学生时代看做一个短期的预备时代,专门读书,不做其他任何事情,这就使教育脱离生活而成为单独的一件事情。为了避免片面教育的弊端,梁漱溟希望在学校改革中,打破学生的被动地位,最大限度地使用耳、目、心思、手、足,锻炼出实实在在的本领。与曹州办学的主张一样,梁漱溟的改革措施注意打破学校与社会的隔离状态,包括减少校内杂役,使学生在学校内还能学会照顾自己的生活,并且在这一过程中生出对生活的兴趣;减少学校职员,学生自己动心思照料公共事务;废除贸易部而代之以消费协会,由学生自己经营,学习做事。梁漱溟认可并发挥以班为单位的管理方式,比如,他提出一个班要有一个厨房,由那一个班的同学自己去解决他们的伙食问题。每个班的班主任不任课,专门负责班级领导工作;学生生活要有条理,坚持每天写日记,并将日记交给班主任,让班主任对学生加深了解。在学生的学习上,梁漱溟认为一面讲一面听的教授法让师生都很苦,提出减少上课时间,增强学生自修的功夫。
在广州时期,梁漱溟已经不再像曹州时期那样将中学定位为大学做准备,而是就着学校的既有建制来实行改革。此时的梁漱溟对师生关系有了新的见解。学校作为一个机构,要运行得顺畅,就要有“体”,立起这个“体”,学校的事就有“事体”。学校的“体”,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如何架构教职员与学生的关系。梁漱溟思考此问题的起点是:第一,避免学校分裂成治者与被治者。第二,学校与国家不同,在国家里,公民之间以法律为中介形成平等的关系;而在学校里,师长要对学生实行领导,这种领导基于成长的事实,是合理必要的,并不与法律上的平等关系相违背。梁漱溟期待的局面是先生领导下的学生自治,“在先生的领导中使学生自己能够造成一种秩序,并且能够维持他们自己所造成的这种秩序”。这里表明了梁漱溟的教育思想,也宣示了一种教育技巧。按梁漱溟的举例,图书馆的约则尽可以由学生商量着定,经过先生同意便可施行,若有违约者,则由大家劝诫惩罚。这样就把管与被管的界限消融在共同向上的生活中。
1940年的梁漱溟,这位曾经的乡村建设派领袖,已经涉足上层政治,成为国民参政会的参政员,并且与诸友人成立了民盟。这一年,他在重庆创立了勉仁中学。
梁漱溟在广州一中时期就开始反省学校与社会的脱节。在那一时期之后,他提倡以社会为本位的教育系统,将教育纳入社会运动中来,本此理念,梁漱溟在乡村建设运动中设立村学、乡学,实践新型的政教合一。他有一个基本的看法,变革时代中的教育要有大教育观,不从中国问题出发,不配合建设国家的事业,就教育谈教育是没有前途的。
梁漱溟的这三段办学经历,虽然面对着不同的环境,但就他自己而言,却有着一以贯之的思路,即以学校为交友上进的团体,依儒学做真实全面的教育。梁漱溟在办学过程中努力沟通学校与社会,与他当时认为中国处在“社会改造期”的判断有关。他认为在一般情况下,“学校之设,在避去复杂纷乱许多无用乃至有害的刺激,而集中精力以求学习上修养上之经济有效”,而在社会改造期,“既郑重在生产大众,而于此生产大众万不能使之脱离生产行程而教育之也”[5]。并且,改造期重在除旧布新,风气、习惯、组织、关系的转化,都在于社会上的多数人由被动转为主动,此时的教育必须联通社会以求进步。梁漱溟曾在1933年拟定一个《社会本位的教育系统草案》,改变社会教育、民众教育、成人教育与学制系统分离的局面,将社会运动纳入教育系统中,以教育解决社会问题。这个规划的思路非常值得我们注意。梁漱溟在曹州时就图求“替教育界打出一条路来”,时至今日,这条路仍然需要我们继续开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