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溟将学校看做一个交友的团体,由此,教学相长在他这里增加了新的含义,即办学一面是与青年为友,另一面也是自己求友,梁漱溟坦诚地说:“学生社会固常不出堕落烦闷两边,便是我们个人何尝能免于此?”“我们办学实是感于亲师取友的必要,而想聚拢一班朋友同处共学,不独造就学生,还要自己造就自己。”不管对于老师还是学生,“人生始终是有所未尽而向前走的,即始终是有赖师友指点帮助的”,所以就要不滞于师生身份的限制,“学校的校长和教职员原应当是一班同气类的,彼此互相取益的私交近友,而不应当只是一种官样职务的关系,凑在一起”。教育的开展就是把我们看到的人生大道推广开来,互相印证和接引,正如梁漱溟所说:“办教育就是把我们这一朋友团去扩大他的范围——进来一个学生即是这一朋友团内又添得一个朋友。”“我们自己走路,同时又引着新进的朋友走路;一学校即是一伙人彼此扶持走路的团体。”本着求友交友的心来办学,梁漱溟对家长作了允诺,读来令人感动:不使学生“有什么说不出的痛苦”,“绝不致学生们有什么生理上的病态或心理上的病态而我们不知道”[2]。
要成就一个朋友团体,彼此自愿的意思就要多些。梁漱溟打算让学生们负责起零碎的校务活计,尽量少地雇用校役。这样,劳动也就成了学习生活的一部分。同时,通过自理、共治而增进共学、共进的态度。在梁漱溟的设想中,入学的人并不按照硬性规定的一个标准缴学费、膳宿费等诸种费用,而是请来学者及其家庭量力出资。不论怎样,学校对学生的待遇并没有分别。只有在预算不足时,学校才向家长征补。这就表明入校求学不是来做买卖交易,而是彼此团结在共同的、更大的志向之下。梁漱溟作出这一设想,也是考虑到当时求学的成本越来越高,教育成了为有钱人服务的机关,普通家庭无缘享受教育。他在1923年,也就是接手曹州中学高中部一年前,曾经在该校作过一次讲演,对经济制度的不合理提出深切的责问:“教育家!你希望人人都受教育吗?你果然是,你就应当先来改变这个制度。”[3]一年后,作为高中部的负责人,他就着自己手头的工作,认为增进社会的平衡也可以先从开放教育做起:“根本上经济改正的要求我们自然很承认,但以为应先从发达社会上公共事业,开放得容一般人在消费享受方面多有同等机会为入手一着;而这些事业中,尤以教育应当最先着手提倡。”
1925年,也就是接手曹州中学一年后,梁漱溟退出。此后三年,是他静下来自修思考的时期。1928年,梁漱溟已经考虑乡村建设的事,并在广州试办乡治讲习所。他在此时接手广州省立第一中学的工作[4],是着眼于讲习所的发展:一来中学给讲习所提供地方,二来讲习所老师和一中教师可以通用,这就容易节约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