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在应急作推进社会的功夫,此推进功夫就是教育,故可以说我们应大办教育,大办社会教育,以教育括举一切建设,而教育则以社会教育为本位建立系统。
——梁漱溟:《思想领悟辑录之六》
出面办学,成就事功,必在现实中有机缘。
在梁漱溟讲演“东西文化及其哲学”的四十多天里,王鸿一每天必到,恭敬听讲,由此解开了多年来困扰自己的难题。他认为既然问题已经解决,就应该本着得出的见解在社会上广加发挥,请梁漱溟出面主持办一个大学。或者说,“戏码”有了,就应该搭一个更大的“台子”,把这台戏唱大。为了进一步说服梁漱溟,王鸿一与梁漱溟一同回京,请当时的总理靳翼青亲自主持此事,解决学校经费问题,并说服梁漱溟打消顾虑。但梁漱溟仍不能决断,他有三个方面的考虑,一是在教育人才不够的情况下只能建成一所假托高名、空虚敷衍的大学,不如不办;二是他觉得自己个人的资质适合于做学问,若办事必废学,所以宁愿只做一名教员,由其他人来主办,而由别人主办又怕不能尽自己心愿;三是当时已聚集的其他合作者的为学风格并不与自己一致,若现在强合一起,他日半途分裂,则不如现在就不参与其事。
最后,梁漱溟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先不成立大学,而先成立一个学会。学会是一个研究机构,通过学会结识那些立志好学、有成才潜质但又被埋没的青年朋友,把这些分散的学人聚拢到一起,为其解决生计和研究资料费用问题,使各个研究方向的学人相互补益资助,为将来成立的大学延揽、培养、准备人才。这就化解了梁漱溟的一个担忧,既不耽误个人的研究,又能解决人才不足的问题。学会发展到相当程度后由学会办大学,凡事通过学会决定,种种意见都经由学会协调,办学的主持人不会因为见解不同而伤和气。梁漱溟的风格是交朋友就要互相信任,但在信任之前要下一番了解的工夫,学友们在学会中从事研究,相辅以仁,两三年后彼此在感情、志向和学问上都能相通,将来兴学一则办事容易团结,二则趣味相投,内部一贯,便于成就一股新风气。
但学会也要有所依托,梁漱溟提议先成立中学部,学会中人为中学教员,也将是未来办大学的同志。他们所担负的课时会少一些,以求自身有余裕深造自得,教员数量会多一些,以共同分担教学工作,同时也会吸收一些全不担任教职的人士同修共进。梁漱溟还在曹州开设重华书院,以使教员在教育青年之外,能够自勉于学。三年后,曹州中学试办高中部,为梁漱溟实现其设想提供了机缘。
梁漱溟在曹州办中学着眼于为成立大学作准备,所以他特别强调师生要形成一个朋友团体。他认为:“办教育就应当是与青年为友之意。”其一是说帮助青年人走路;其二不单是在知识技能方面领青年往前走,更指一个人的全部生活。梁漱溟认为:“教育应当是着眼一个人的全生活而领着他去走人生大路,于身体的活泼,心理的活泼两点,实为根本重要;至于知识的讲习,原自重要,然固后于此。”而且,即使是教知识技能以帮助青年走路,也要就着每个学生的性情、品质进行引导。老师要对学生有真正切实的了解,而且要了解到方方面面,包括“体质、资禀、性格、脾气、以前的习惯、家庭的环境,乃至他心中此刻的问题思想”,这就需要不拘于师生身份这一层关系而成为极亲近的朋友。青年学生或堕落不要强,或自知要强而因为人生问题而陷于苦闷,梁漱溟希望通过办学与他们为友,使堕落的精神奋勉起来,使烦闷的心情获得指点而变得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