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信向友人讲述离开曹州的原因时,对“来学不往教”的古训颇有感触。“盖此学与传习知识技艺者异,只是一点极简单的意思,并无许多新奇巧妙道理可说。而要在受教者恳到诚切,郑重以听,则寻常一言半语可以受益。否则纵有好道理只成儿戏,且绝其此后领益之路也。”梁漱溟认为自己因为“往教”而自取其辱。我们今天来品味“来学不往教”的古训,发现其中还有一种“不好意思”的心情,而讲授生命的学问,这个“不好意思”正有着对生命的敬。不管怎样,梁漱溟是儒家气派的,他并没有将反省的重点放在世人一面,而是反求诸己,闭门思过,并在生命的深处逼问出自己生命的外倾和自身作为的不切身、不笃实:“且说个牺牲,正是有所图,暗中有鬼而不自知。以是明明晓得自己生活没路子,无把握,而有此一股假正气在,竟不知回头。”最终得出结论:“自己未得调伏自己,而习气作怪,胥不由己。当此之时万万说不上出头作事,必须自家心里清明作得主,方才有话可讲。”[7]这是典型的儒者的反省,将外在的困难暂置一旁,通过调整生命的节奏获得重新应对的方式。直到晚年,梁漱溟的日记中仍有许多这样的反省。本着此种精神,梁漱溟不可能不在教学中注重个人在安顿生命上的功夫。
梁漱溟说自己一生有志业而无职业。教书不是职业吗?是。但当把讲学与更广大范围的社会改进结合在一起,与人的无尽无休的生命追问联系在一起时,在教学的成就感之外感受更多的是自己的成长感,这更像是一种生命的修行,而修行是志业而非职业。
附录
钩玄决疑,百年尽瘁,以发扬儒学为己任。
廷争面折,一代直声,为同情农夫而执言。
——冯友兰
梁先生是一个书生报国的典型,除了个人的才智、毅力和气度外,根本没有任何客观的凭藉,但他在任何困难的境遇里,几乎都能创办起他所想创办的事业。在扮演不同的角色上,都同样能表现出刚勇的精神。他为人诚信、严肃、坦率,有决断,对自己所立的原则持之甚坚。
——韦政通:《梁漱溟》
他独能生命化了孔子,使吾人可以与孔子的真实生命及智慧相照面,而孔子的生命与智慧亦重新活转而披露于人间。
——牟宗三:《生命的学问》
[1] 梁漱溟:《东西文化及其哲学》,215页,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
[2] 《梁漱溟全集》第4卷,779~782页,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1990。
[3] 同上书,733页。
[4] 梁漱溟在1983年写给广雅中学的信中说道:“我虽一度受任校长,实则由黄艮庸徐名鸿诸友继我负责者约略三年。”参见《梁漱溟全集》第8卷,92页,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1993。
[5] 《梁漱溟全集》第5卷,399页,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1990。
[6] 《梁漱溟全集》第6卷,60页,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1990。
[7] 《梁漱溟全集》第8卷,98~9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