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这本书得到两方面的收获,
一是在读“史”这件事上,
提醒自己读书、做事都要多思考已有的经验,
并应该习惯地把过去、现在与未来做更完整的联结。
一是了解到学习任何事都应该有
“层次分明的思想与层层坚固的能力”。
我喜欢随身带一本书,有时是为了利用工作之间的空当,更重要的理由其实是为了现代人常说的—“解压”而准备。每当自觉被工作逼得喘不过气来时,我便离开一下,躲在车中或在人声杂闹中,假想一个保护罩,我翻开书开始阅读。
只要读下几页或思考几行,我就比离开那一刻要平静很多,心中又有了一种力量,我已准备好要迎接继续到来的困难或人事曲折。带在身边应付工作压力的书要有两个条件,一是质地要轻,另一是内容要硬。梁启超先生的《中国历史研究法补篇》对我来说就是很合适的一本。
梁启超是一位兴趣广泛、学问渊博的思想家与学者。我读了他不少的书,他的家书我已在几年前努力介绍给读者,却很少有机会分享像《中国历史研究法》这样的讲义专书。我读这些书是从做学问的方法学习做事的方法。阅读之间往往能鼓励自己如何在工作的一团混乱中理出头绪,如何计划统筹,如何看出每一阶段的意义与价值。虽然这本书是以“如何整理历史数据”作为研究的目标,但相似的工作逻辑是可以被应用于不同的范围以增益自己的能力。
我从这本书得到两方面的收获,一是在读“史”这件事上,提醒自己读书、做事都要多思考已有的经验,并应该习惯地把过去、现在与未来做更完整的联结。唐太宗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读历史是以“了解过去”来认识一个人、事、物或国家的方法。读历史故事与了解历史研究有所不同:前者可以只取故事中某一点的教训来延伸意义,后者则主要是展开对“源流”考察的兴趣,希望透过源流变化来完成“知兴替”的作用。
另一方面的收获是,我从这本书了解到学习任何事都应该有“层次分明的思想与层层坚固的能力”。梁启超不只天生聪颖、一生勤奋,他更因为拥有对国家社会的满腔热情,所以,讲学的文章都很精辟,这些内容有很多是先用来教导他自己的子女,而后再讲授于学生的主题,这可以说明他对社会与青年共同的期待。
我喜欢读这些书,当然也是因为我同意朱自清先生的主张:
“作为一个有相当教育的国民,至少对于本国经典也有接触的义务。”“义务”这两个字,是我阅读书籍的动力之一。
这本《补篇》是补梁启超先生八年前《中国历史研究法》的内容,时间是1926年,对象是清华学校(1912年至1925年时期由庚子赔款溢收款项所成立的教育机构,是北京清华大学的前身)的学生。这个时间与对象的基本认识,也曾使我对自己在同一个年龄时的知识浅陋、学习轻浮感到很惭愧。
四十岁时读到几位国学大师的讲义时,心中是非常严肃认真地看待这个并不难得的机会,因为正如负责记录章太炎的国学演讲的曹聚仁先生所言:“任在何时何地的学者,对于青年们有两种恩赐,第一,他运用精利的工具,辟出新境域给人们享受;第二,他站在面前,指引途径,使人们随着在轨道上走。”想想,这是多么美好的“受知义务”。
也许有人看到“研究历史”的书就以为这些方法只能用来治史,事实是,我们可以转化不同的经验用以处理陌生的问题。只要好好阅读过这本书的人都能感受到,梁启超讲课的方法就是处理问题最好的示范。我在他的大纲提点与小节分析上得到很多启发。比如说,我们从小到大都被教导做事要“有条理”,而所谓的条理到底是什么?在不同的问题中又要如何以不同的角度着手进行才算“条理”,这真是很复杂的学习。但梁启超讲解工作条理很清楚,比如说在第六章专传中他以玄奘为例,一开头就说明纲领为何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