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相对,谷崎润一郎作品中的视觉往往被抑制,作品里的女性更多是通过触觉、听觉,甚至味觉等去感知的。《盲目物语》着力描绘了盲人对女性身体的触觉与自己精妙的歌声,而作品在其歌声里也融入了多样的官能美:
你呀你
是霜是霰还是初雪呢?
在寒冷彻骨的夜里
消逝无踪……
若送你腰带
可别怪我送系过的腰带
腰带啊,系着系着
宛如你的肌肤
比起视觉美,谷崎文学更着力描绘触觉、听觉、味觉等。男性人物往往在盲目以后、在阴翳之中,才终于体味到肌肤的柔润、声音的美妙等女性特有的美与生命力。此外,泉镜花与谷崎润一郎都继承了日本古典文学的精髓,并让其焕发出新的光彩。例如,《痴人之爱》中的女主人公虽然有着西洋式的名字与容貌,但其人物关系的本质却更接近《源氏物语》的“好色”传统。《痴人之爱》《刺青》《春琴抄》等作品里反复出现同一主题:女性经历深刻的疼痛,获得美的力量,成为让男性跪拜的残忍女神。在谷崎文学中,女、性、美的绝对力量成为潜藏于现实背后的驱动力,升华为男性的宗教信仰。
比起明亮,更爱阴翳;比起震灾后的关东,更爱美食丰富的关西;比起父权,更崇尚母性的力量——这样的谷崎文学,与漱石文学一起对此后的文坛也产生了巨大影响。
梶井:交织的身心感觉
关西出身的梶井基次郎在给朋友的书信中,曾经自称“梶井漱石”“梶井润一郎”。在《K的升天——或K的溺死》的结尾,K的身体被海浪推来推去,而他的灵魂则“向月亮飞翔而去”。K、影子、月亮、双重人格等主题,与漱石文学一脉相承。《黑暗的画卷》对比了自然与人类都市的夜晚,与“有点儿肮脏”的都市夜晚流转的电灯光相比,作者更愿意沉浸在黑暗里深邃的安心中。这也继承了谷崎润一郎的文学主题。
在梶井基次郎的文学作品中,比起具体人物与现实事件,更多的是敏锐的感受力与丰富的意象。视觉、触觉、味觉等相通的身体感觉,以及由此引发的心理状态,成为其文学作品的魅力之一。
织田、冈本:市井之间的夫妇之爱
同为关西作家的织田作之助,通过描绘大阪的庶民世界,刻画了市井之间的夫妇之爱,凸显了女性作为妻子与母亲的宽容坚韧的力量。与父权强势的关东相对,在关西,母性力量更为强大,丈夫往往成为随波逐流的“烂好人”。这样的关西风土与井原西鹤等江户时代的文学传统一起融入了织田作之助的文学创作中。
同样写夫妻关系,冈本加乃子更加“非典型”。在《爱家促进法》的一开篇,她便写道:
我从不认为我们是夫妻关系。
我觉得我们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相亲相爱又相怜的两个人。同时,我深刻体会到我们两人的缘分深厚,竟能征服人类与生俱来容易厌腻的本能,长期同居在一起。我深信缘分十分崇高,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物。在这段缘分中,自然会产生温柔而深切的爱情……
我们是无法用任何形容词形容的两人,怀着至高无上的信赖、哀乐及相怜,共同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