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绘画,他不仅喜欢欣赏画面,同时也急切地想要得知该画家的生平。这阵子,他特别喜欢西方的宗教画家及东方高僧的画作。比起光明、高贵的拉斐尔,他更喜欢朴实、单纯的米勒;和睿智、圆满的达·芬奇相比,他更爱下场落魄、可怜的米开朗琪罗。
至于近代的人,他最欣赏亨利·卢梭。他本来就是一个宽以待人的人。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刻意讨好别人。
举例来说,假如有第三者告知:
“你前几天送礼物给某某人了吧,那个人背地里说收到这破烂东西,根本没用。”
这时,他可不会说:“送他东西还嫌,真没礼貌。”
大概会说:“这样啊,这次就算了,下次再送能让他欢喜的礼物吧。”
此外,当别人污蔑他的时候,旁人看不下去,忍不住说: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受到严重的侮辱吗?”
他则毫不在意地说:
“我明白啊,不过呢,不管对方怎么污蔑我,我既不会少一块肉,也不会多一块肉啊。”
此外,对于男女之间的妒意,他几乎是个一无所知的白痴。不过,他倒也不是不知不觉,他只是在动气之前,宽容以待。在众人眼中,他几乎不怜惜女性,认为男女之间的痴情十分麻烦。因此,尽管青少年时期的他容貌出众,却并未与女性发展出深刻的恋爱关系,只把女性当成发散欲望的对象。传说中,他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才结婚,坦白说,他并没把妻子当成女性看待,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正好符合他当时的眼光,同时跟他有一段难解的缘分,才会在偶然之下结婚。
“要体会女人的好处,必须先尝到更多可恶之处。”这就是他的观点,他不怎么认同女性的价值。
当下的女性,他最讨厌的就属日本的艺伎,以及兴趣相仿的女子。
音乐也是,除了长歌[10]之外,比起日本音乐,他更喜欢优秀的西洋音乐。
席亭[11]也是,以前很喜欢去听阿小[12]的表演,最近完全不去了。看戏的话,因为工作关系,每个月一定要去个两三回;男性演员的话,喜欢仁左卫门[13]与雁治郎[14]。
在家里,他也不会露骨地发泄他的怒火,也不会为了私情把气出在家人身上。就这一点来看,他应该是可以控制自己、讲理的人吧。他偶尔会向家人提出建言,也是出于他曾经受到夏目漱石的评论,说他漫画的特色是“不会令人感到不快的讽刺”,他总是抱着这个态度,缓缓地进击。有时候,他的建言比半吊子的抱怨更能直捣对方的弱点。此外,唯有在他的亲密知己或好友来访时,他的家人才能见识到他漫画中的那一面——不断发出一流的讽刺与搞笑。这时,他的家庭氛围有别于平日,十分开朗、愉快。唯有这段时间,才能在他身上看到不同的“机灵与圆滑”。这绝不是虚荣或阿谀,只不过是基于他善良的本性,流露出的自然滋味,让他心有余力,不管在什么情况之下,都能给别人留一条退路。
在金钱方面,他也算是一个淡泊的人。只要收到一笔小钱,他就会欣喜若狂,仿佛成了大富翁,不过他很快就会忘记这笔钱的存在,有时甚至会忘记报社每个月给他的高薪。这阵子,口腹之欲淡了,不像以前那般胡乱花钱。
比起美丽的花蝴蝶,他对反应迟钝、奇形怪状的昆虫更感兴趣。例如,在院子角落里来回走动,明明没有人却还是感到胆怯、羞涩,急急忙忙往回跑的蜥蜴;又或是拖着笨重、丑恶的身躯,待在原地睡觉的蟾蜍。
生而为人,他不像巧言令色的知识分子那般狡猾,然而,当他在孩子或无知者身上发现**裸的强烈欲望及奸邪计谋时,就会带动他对漫画的兴趣。当他的儿子难得表现顽皮的一面时,如口吐恶言或是胡闹,他能更快地进入爱情的三昧[15]。
委托他绘图的人,老是要在他身上费心。据说愈常催促他工作的人,委托的工作愈快能完成。他似乎认清一件事:经常来催促的人,表示对方强烈索求自己的画,代表他是与自己缘分深刻的人。他很少把委托的先后顺序放在心上。
最后,聊一个他最近的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