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他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才结婚,坦白说,他并没把妻子当成女性看待,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正好符合他当时的眼光,同时跟他有一段难解的缘分,才会在偶然之下结婚。
“您府上的先生,画的画很有趣呢。想必您府上平常一定热闹非凡,笑声不绝于耳吧。”
经常有人对我说这些话。
“没有啦,才没这回事呢。”
这时,我只会暧昧地回答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心想这个人的误会可大了。我们家当然还是有不少欢笑、热闹的时候。
不过,我的老公一平在家里通常沉默寡言,一脸忧郁。他老是说,这股忧郁是他与生俱来的,来自他对今生的虚无思想。
以前,他的虚无思想化为他颓废的**生活,于是,他有相当利己的一面。
后来,亲戚不再理他,妻子企图背叛爱情,使他饱尝痛苦及辛酸。
当时,他最爱看三马[1]及绿雨[2]的书,也会读独步[3]或漱石[4]。
至于喝酒,每天都要喝一升[5]以上,香烟则是每天都要抽上三四包刺激性强的卷烟,他完全地、彻底地沉醉于嗜好之中。
关于饮食方面,他喜欢老街的传统风味,偶尔也会乱吃一通,爱吃零食。
工作方面,深夜似乎比白天更顺利,几乎每天晚上都熬夜工作。白天通常都在睡觉,或是外出。
不过,在这样随心所欲、利己的生活之中,人们仍然认为他是一个个性善良、值得怜爱与尊敬的人。
这四五年来,他完全成了一名宗教信仰者。
刚开始,他是个热忱的基督徒。不过,受到托尔斯泰等人的感召,他不再接近教会及牧师。一旦他热衷于某件事,他就会忘记自己的本业,只顾着深入钻研那件事。他热爱的书籍已经换成《圣经》和东西方圣人的著作以及宗教文学了。同时,之前的豪饮、抽烟也全都戒了,他**的颓废生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过上了日夜祈祷的生活。
当时,他的态度宛如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自己人生中的一大宝玉似的,陷入无上欢喜的热情中。他思慕不已地呼唤基督之名,宛如呼唤他的亲朋好友或兄弟。有一回,他前往断绝往来已久的父母家里,突然下跪,恭敬地在双亲面前祈祷,反而把父母吓了一跳。此外,他贴身戴着一串不晓得是谁送的、天主教僧侣戴过的念珠,上面还挂着一个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小铜像。
他是天真无邪的利己主义者,这时首次出现谁看了都觉得可悲的利他倾向。
不久,他开始接触大乘佛教,这时,他的喜悦再次出现飞跃性的发展。其后,他虽未远离基督教,不过,比起基督教,他似乎更适合佛教这条路,从他近来的佛教修行中,可以看出佛教更符合他的个性。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与家人共进早餐之前,他会打坐,同时交替研究《圣经》及佛经。
不管是基督教或佛教,他主张“极致的真理都是相同的”。因此,他不具备双重信仰。只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似乎比较倾向研究基督教的教理,对于佛教则是近乎陶醉的状态。
一直以来的虚无思想,如今仍未离开他的心灵。然而,自从他获得信仰之后,他开始对“永恒的生命”抱持希望。尽管他表面上看起来更加投入,也许是心底有了光明吧,他的面容随着岁月流逝,看来更加温和、平静了。也许是由于他几乎戒除暴食的坏习惯,益发健康了,将近二十贯[6]的身材,随性套着米琉[7]的日用丹前[8],坐在檐廊上晒着太阳,温和地眨着他的小眼睛,看来好似一头大象。这副模样的他,在家里,对家人那些细碎的情感保持超然的态度,经常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每天早晨,他都会打扫那间房间,不过,房间里仍然杂乱地到处放着书本、进行到一半的画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角落叠了好几块坐垫,一旁摆着香座,那是他坐禅的地方。墙上挂着五幅连在一起、以日式装裱的鸟羽僧正[9]的漫画。最近他特别喜欢鸟羽僧正的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