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藏助一反常态,口齿流利地说。这是由于虽然略受到干扰,他的内心深处还乐滋滋地**漾着先前的满足之情。
“不,倒不是由于这个缘故,可总是给那边的各位挽留住,不知不觉就谈下去了。”
“我刚刚听说,你们讲到很有趣的事情呢。”忠左卫门也从旁插话说。
“有趣的事情——是指……”
“指的是江户到处都学着报起仇来了。”藤左卫门说罢,笑嘻嘻地看看传右卫门,又看看内藏助。
“哦,是那档子事呀。人心确实是很奇妙的。看来黎民百姓受到你们的忠义的感染,也都想仿效那样的行动。在改变上上下下堕落的风气方面,可以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如今盛行的净是我们根本不想看的净琉璃啦,歌舞伎剧什么的,所以是上好时机。”
对内藏助来说,谈话的苗头又不对了,于是他故意郑重其事地讲了一些谦卑的话,想巧妙地扭转话题。
“您夸奖我们的忠义,我们感谢。可是,我个人的想法是首先感到丢脸。”他说着,环视了在座的人们,“原因是,虽然赤穗藩人员众多,可是正如您所看到的,这里的净是身份低下的人。当然,最初连奥野将监[8]这样的警卫长[9]也这个那个地参与了磋商,可是中途变了卦,终于脱离了同盟,真是令人遗憾。此外,进藤源四郎、河村传兵卫、小山源五左卫门等人都比原总右卫门的地位高,佐佐小左卫门等人也比吉田忠左卫门的身份高,可是即将起义的时候都变了心。其中还有我的亲属。因此,也就难怪我会感到耻辱了。”
随着内藏助这番话,室内的空气失去了先前的快活劲儿,顿时呈现出严肃的气氛。在这个意义上,他可以说是按照自己的意图扭转了话题。至于这么一来人们的谈话是否就能使内藏助感到愉快了,那又当别论。
听了他的感想,早水藤左卫门把两个拳头在膝上蹭了两三下,说:“他们个个都是十足人面兽心的家伙。没有一个够得上武士资格。”
“不错,像高田群兵卫那号的,还不如畜生呢。”忠左卫门扬眉望着堀部弥兵卫,像争取同情似的。
慷慨激昂的弥兵卫自然不甘寂寞:“完成起义的那天早晨,我们遇到了他,我觉得啐他两口也不解气。因为他恬不知耻地来到我们面前,还说实现了愿望真是大喜啦什么的。”
“高田也够呛,可是小山田庄左卫门等人也是不可救药的家伙。”间濑久太夫自言自语地说。
于是,原总右卫门和小野寺十内也异口同声地骂起变节分子来了。连沉默寡言的间喜兵卫,虽然不开口,也频频点着白发苍苍的头,对大家的意见表示赞同。
“不管怎么样,再也想不到像他们那样的家伙竟跟你们这些忠臣是同一个藩的。正因为如此,不用说武士,连黎民百姓似乎也都在骂那些无功受禄的饭桶武士。冈林杢之助官人虽然去年剖腹死了,可是风传也还是亲戚们商定,逼他剖腹自杀的。即使不是那样,事到如今,恐怕也免不了受那个污名。何况别人呢。江户的情况就是这样,人们见义勇为,甚至仿效复仇,再说老早以前大伙儿就感到气愤,说不定会把这号人给斩掉呢。”
传右卫门激昂地断然说,表情不像是在讲旁人的事。看他那个架势,他本人首先就有可能去担当斩掉那些人的任务。吉田、原、早水、堀部等人在他的影响下似乎都激动起来,越发恶狠狠地痛骂乱臣贼子。——可是其中唯有大石内藏助仍把双手放在膝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火盆发呆,话也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