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唯独我们的脸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但是跟先前完全一样，周围连星光也看不见。我又感到一种恐怖，屡次仰起脸看着天空。这时候妻子好像也注意到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回答了我的疑问：“是沙子的关系。对吧？”
妻子做出把和服的两个袖口合拢起来的姿势，回头看了看广阔的沙滩。
“大概是的。”
“沙子这玩意儿真喜欢捉弄人。海市蜃楼也是它造成的……太太还没看到过海市蜃楼吧？”
“不，前些天有一次——不过只看到了点儿蓝乎乎的东西……”
“就是那么点儿，今天我们看到的也是。”
我们过了引地河上的桥，在东家旅馆的堤岸外面走着。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松树梢都唰唰作响。这时，好像有个身量挺矮的人匆匆地迎面走来了。我忽然想起了今年夏天有过的一次错觉。那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晚上，我把挂在白杨树上的纸看成了帽盔。这个男人却不是错觉，而且随着相互接近，连他穿着衬衫的胸部都能看到了。
“那领带上的饰针是什么做的呢？”
我小声这么说了一句以后，随即发现被我当作饰针的原来是纸烟的火光。这时，妻子用袖子捂住嘴，首先发出了忍不住的笑声。那个人却目不斜视地很快和我们擦身走过去了。
“那么，晚安。”
“晚安。”
我们很随便地和O君分了手，在松涛声中走去。在这又一次的松涛声中间还微微地夹杂着虫声。
“爷爷的金婚纪念是什么时候呢？”
“爷爷”指的是我父亲。
“唔，什么时候呢？……黄油已经从东京寄到了吗？”
“黄油还没到，只有香肠寄到了。”
说话之间，我们已走到门前——半开着的门前来了。
1927年2月4日
[1]东家旅馆坐落在鹄沼海岸上，芥川曾在这里短期逗留过。
[2]引地河是流过神奈川县藤泽市西边，注入相模湾的一条河。
[3]世界语：辻先生……1906年4月1日。
[4]世界语：5月2日。
[5]木履是日本女孩子穿的一种涂上黑漆或红漆的高齿木屐，有时系上铃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