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啥?麦子长势整齐了,麦穗挺拔,看不见穗以下的麦叶,说明长得好。谷穗饱满粗壮,沉甸甸向下弯垂,就遮掩在谷叶下,放眼望去也见不着谷穗了。
品相好的麦子,青葱之时上边放根针都掉不下去。这情景出现在农民脱离了传统播种方法、小麦实现了科学密植以后。
五
小满小满,麦粒渐满!
立夏三天见麦芒,芒种三天见麦茬。进入芒种节,马上就要开镰了。一年里的麦收是庄户人家数一数二的大事。
一家人像筹办过年一样,各式各样准备着。主妇盘算着割麦时的吃喝,预备出送饭的篮子、送水的罐子。当家男人要做的是预备镰刀。挑选出几把,摆放好磨刀石,遂像做功课似的,一下一下磨起来;待用劲儿越来越小,就将要磨好了,拿起来对着刀刃眯一只眼端量;用大拇指往刀刃上刮一下,若感觉麻酥酥儿的,就行了,若感觉滑滑的,还得磨;几把镰刀全磨好了,站起身,直直腰,长长出一口气;气息匀了,逐个试验镰刀,将刀刃轻轻地剌树叶、草叶儿。
转天,天儿刚蒙蒙亮,男人到自家麦田,望着一片黄里还隐约有一些绿意的麦垄,揣摩近几日天气,定夺开镰的日子。在麦垄间走了一遭,心里有了底,选了一个中等麦穗揪下来,端详成色,看长短。辨别清了,合掌揉了这个麦穗,吹跑了“麦鱼儿”,干净的麦粒就像小香猪似的卧在掌心。将麦粒数了一遍,嚼了几粒,思考开镰火候还差多少。咂摸着麦香,也估算出了今年的收成:若不遇连阴雨,麦穗不长“小刺猬”,应当还是不错的,每亩怎么着也得打一石麦子。
出了自家地,必然要到邻居街坊家的地里转一下,看谁家麦子一领席儿似的整齐壮实,秸秆不高,麦穗大,比较起来拔头筹,好提前跟人打招呼,换明年的麦种。以麦子换麦种,为乡下习俗。麦种好,麦子才好,换麦种求心里踏实。去换的那一家对此也高兴,他帮了人家的忙,得到信任,很熨帖,两家关系就因此近乎了不少。但从始至终听不到一声“谢谢”——农民实在。
六
麦收青梢,不收花腰!
当麦田**起金色波涛时,麦穗顶部还微绿,麦粒已经变硬的蜡熟期,称为“青梢”,就可以割。至麦穗出现了炸芒、爆粒,则完全成熟。待熟透再割,一是割不过来,二是容易“掉脑袋儿”。
麦收一晌,龙口夺粮。
老人说,上午还没完全成熟的麦子,经了一个中午暴晒,就能成熟。别耽搁。收割时期为多阴雨季节,遇上天气不济,不只影响收割、打场、晾晒,还会造成麦子在秸秆上就霉烂、发芽,麦穗像“刺猬”,从而减少收成。以“龙口夺粮”形容与天气比速度,说明了任务紧迫。
六月天,小孩脸,说变就变,时刻让人揪心。电台天气预报要按时收听,半夜里还要隔窗向天空瞭瞭,一片浮云牵心,一阵风能刮得睡意全消。遇上暴雨冰雹,麦子“伏窝”,全趴下了。敛不得,割不得,黄乎乎一片,看着窝心。
“麦倒一把草,谷倒一把糠。”盼了一季的麦子,落此下场,庄稼汉子会止不住哇哇大哭!
在所有的收割庄稼当中,割麦子应该算作体力与技巧结合最紧的农业活。一个庄稼人受人敬佩,活茬儿上除了提耧、撒种、扬场,便是这割麦。
这既是体力活,也需要技巧。麦子茬不能留得太高,每一镰,既要透彻有力,也要有节奏,步幅合适。手、眼、身、法、步五弦连心,步骤协调。挥镰步幅之舒展,仿若拳术中的“白鹤亮翅”,具有京剧艺术中的程式之美。
七
成熟的麦子都弯腰!
麦子,既然在阴天割不了,那日子必定是晌晴天气。麦熟看晌,一晌一样。6 月中旬,那得有多热呀!麦收没大小,一人一镰刀。“麦子发黄,秀女下床。”“麦黄不收,有粮也丢。”这些民谚一句比一句让人心惊胆战。
割麦子,就得弯腰,弯半天,弯一天,弯几天,一连多日,腰疼得不成样子。麦芒扎胳膊,扎胸脯,每天上面都是红斑,密密的红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