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家谱上排,我的上一辈是“得”字辈,因此,我父亲排行老大叫杨得海,小叔叫杨得山,堂叔叫杨得水。如今,这哥仨都已过花甲之年。而纵观他们这大半生,我发现他们也真应验了“叫什么就得什么”的说法。
先说小叔杨得山,他这名字多棒!——“羊得山”有山就有草,靠山就吃山,所以他的日子过得挺滋润。
我小叔是位艺术家。早年间,毕业于戏曲学校,学的是板胡。毕业后,分配到梆子剧团任琴师,傍的全是名角儿。起初日子过得还可以,后来各种外来艺术冲击国内艺术市场,造成古老的戏剧艺术走了下坡路。国粹京剧都减了市场,戏曲梆子更是混得快和白菜帮子一个价儿啦,他就干脆退下来,不干了!之后,他专心画国画,拜在京城许多名师门下,其中就有国画大师吴冠中。现在他早已跻身著名国画家行列,先后赴 20 多个国家办过画展,作品被中南海、天安门、人民大会堂等处收藏。总之,杨得山真就得益于他的山水画了。
再说堂叔杨得水,他这名字也不错,有水有草,日子过得也很滋润。
他 16 岁进城里的建筑队当了一名建筑工人,我们老家称这个行当为泥水匠。60 岁退而不休。老爷子手艺精湛,绝活很多,被公司返聘当技术监工。每日下班,半斤猪头肉,二两老白干儿,一碗炸酱面;吃完,泡一壶“好叶子”,一边喝西湖龙井,一边听二黄流水。因此,杨得水也算得着水了。
最后,再说说我这“苦命”的老爹杨得海了。
我不知我那大字不识一筐的爷爷,咋会给我爸起这么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大海波澜壮阔,海水又苦又涩,有羊的活路吗?
我爸高小毕业后在天津参加工作,搞商业,就在海河边,离海很近。如果不出意外,干到现在他也会弄个一官半职的,因为当年他的同事都发达了。不想,1962 年支边的号召一提出,我爸就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西行之路,来到这个世界上离海洋最远的地方——新疆!他走时没和家里打招呼,等过了嘉峪关,才写了封家书。
起初,我奶奶不知道新疆在哪,还以为离石家庄不远呢。后来,问了村里一个明白人才弄清了是咋回事儿。明白人说:“新疆那地界八成儿和孙猴子取经去的那个西天是一个公社的。”老太太一听,当时就背过气去了。
是呀!对于我们那个“离家 5 里就要写家书”、贪家恋土的故乡来说,我爸的做法着实是惊天动地……
这一晃都快半个世纪了,父亲是否找到了他生命中的那个“海”?答案是肯定的。几十年中,他穿越过瀚海阑干、茫茫戈壁、草原绿海、苍茫雪海、如潮人海、艰难苦海。当然,对于我来说,父亲这大半生何尝不是一个深邃的海!
20 世纪 80 年代,我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我父亲在家乡找到接收单位,打来电话流着泪说:“哥,你回来吧!”我爸也流着泪说:“我离不开新疆了……”
年前,我陪父亲回乡探亲,在与叔父们的欢聚宴会上,我发表了关于他们的人生与姓名之间关系的“研究成果”,老哥儿仨听完哈哈大笑,异口同声地夸赞我——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