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菜尚有几棵,白面也有半袋,年糕已经蒸好,屋子打扫干净,黑旧的炕席已用胰子水擦白,泛黄的主席像已被妈妈擦亮,破损的窗户纸也被我用作业本纸补齐,窗花自剪,衣物洗净,鞋洞补好;豆腐、粉条是用老玉米到生产队换的,鞭炮是用我卖废品的钱买了一挂 100 响的,鱼也有 2 条,是我二哥在东河沿的冰层下捕获的。最遗憾的是没有肉!但我们有 2 瓶花生油,这是我妈“盗花生”磨的……
正当我们全家同仇敌忾地准备与新年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唤醒我家的声音响起了——村里的大喇叭正在反复播送:杨祥(我哥),杨祥,听到广播后,赶快到大队部取汇款单!
二
我爸寄钱来了,15 元整!
当我把那张墨绿色的汇款单(汇款单的样式好像几十年都不曾变过,我对此珍爱至极。前些日子某杂志社与我商量今后用微信支付稿酬,被我断然拒绝。他们说传统汇款太慢,我说慢就慢!)贴在心口拿到家中时,邻居二秃子的妈妈已坐到我家炕头抹着眼泪。不用说,这是听到我爸汇款后来借钱的。二秃子家孩子多,比我家还贫困寒酸。我妈在了解到钱款数额后,果断做出决定:借给他们 5 块钱!
第二天寒风呼啸。天刚麻麻亮,我与哥哥、二秃子三人赶往 5公里外的良乡镇。大家兴奋异常,丝毫不觉得冷。几乎是一路欢跳地前行。进得镇里,我们兵分两路,我哥去取钱,我和二秃子先到位于镇东北角的修造厂肉食品门市部去排队——只有在这里才可买到厚达五指的肥肉。
肥肉,8 毛钱一斤。我家买了 5 斤(好大一块!),二秃子家买了3 斤。接着,兴冲冲“杀进”镇里,就像到了印度大城市——“猛买”!在农贸市场买糖果、瓜子、海带、茶叶、茶碗,在新华书店买年画儿、主席像和杨家将故事“小四扇儿”,在“大角”买鞭炮。一挂 200响的小铁杆儿,4 个二踢脚,1 个麻雷子。二秃子也是收获满满。最终我们还把剩余的 2 块钱交还妈妈。
那时的钱可真值钱呀!
年三十儿——丰盛的家宴:肉馅饺子,荤素菜肴;愉快的活动:放炮,点灯笼,守岁熬夜,我们一家开心无比!
大年初一一大早,二秃子带着 4 个弟妹来给我妈磕头拜年。我妈给了他 2 毛钱压岁钱……
尾 声
年后,我们收到爸爸的信。信中没提过年的事儿,只是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大堆别的,只在末尾极随意地提了一句:你们的年过得好吧?
多年之后,我才体味到父亲的心境。可当时“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我,给父亲回信的头一句便兴冲冲地说:
爸,今年我们过了个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