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家伙碗筷,我娘就准备包大年初一的饺子了。哦,对了,大马村的习俗,三十儿吃米饭或烙饼,大年初一才吃饺子。
要包饺子先拌馅儿,猪肉白菜是神品。
猪肉也包括猪肥油炼出来的油渣子。那年月,买猪肉讲究五指膘而非五花肉,为的就是能多出荤油与油渣(尽管被我偷吃许多,但在我娘的严防死守下,尚有余存);白菜是邻村南上岗出的小青口。这种菜体形修长,外表看灰头土脸,实则鲜嫩多汁。
一切准备就绪,声势浩大的剁饺子馅儿节目就上演了。
老舍在小说《正红旗下》中写道:“街上,祭神的花炮逐渐多起来。胡同里,每家都在剁饺子馅儿,响成一片。赶到花炮与剁饺子馅的声响汇合起来,就有如万马奔腾,狂潮怒吼……连最顽强的大狗也颤抖不已,不敢轻易出声。”
甭问了,看来这剁饺子馅儿却是咱老北京(无论城里乡下)的一景儿。
忽然想起,近年来,为了恢复古都风貌,咱们的建筑师、艺术家没少费劲儿。胡同整旧如旧,叫卖吆喝成了民俗表演。我再想,有哪位行为艺术家,能在整条胡同里再现一下这被老舍赞为万马奔腾、狂潮怒吼的“剁馅儿大戏”,该是多么撼人心魄呀!
我就是被左邻右舍和家中排山倒海般的剁饺子馅儿声吵醒的。
一睁眼,透过玻璃窗看到夜色早已降临。几只鲜艳的“小火球”忽忽悠悠地飘进院子。这是小伙伴儿二春、刚子、陆三儿和大利子他们挑着灯笼找我来了。
我一挺身从炕上窜起,一场“囚禁终生记忆”的年终守岁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