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半个月前,“拐大爷”(王拐子)便带领家人日夜编笆。从卢沟桥买来的芦苇,细小、柔韧、光洁,编出的笆像炕席一样花纹紧密、品相端庄。
大家抬着卷好的大笆,覆盖在房顶,前后左右竟然严丝合缝,毫厘不爽,绝了!
用花秸(麦草)掺和黄土和成的稀泥,是覆盖笆的好材料。大家用桶、用盆、用铁锹、用布袋,把稀泥运到房顶,摊平,抹匀,封严。至此,这座酝酿多年的房子,总算是“周”起来了!
七
又是一个初冬的夜晚。屋外风平浪静,屋内却心潮起伏。女人躺在堂屋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孩子们都各回各屋死眼(土话:睡觉)去了。
此时的女人被各种气味包裹着:槐木的味道、芦苇的味道、粉墙的味道、炕坯的味道、窗纸的味道、油漆的味道及身边男人的味道,女人既兴奋又恍惚。
忽然,女人听到头顶新糊的顶棚上有窸窸窣窣之声,她知道这是老鼠们在忙着搬家。女人不恼。幸福的喜悦不能只是由人来独享。
兴奋的女人把手伸进男人的被窝,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浓稠的鼾声——男人太累了!
女人不管,固执地拉出男人的一条臂膀,一头枕了上去。
后半夜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