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熬粥离不开笊篱。许多人把笊篱与漏勺混为一谈。也难怪,它们之间有共性——都是在水中捞取东西。也有区别——捞饺子、面条可用漏勺,捞细小的东西用笊篱。
笊篱,用细铁丝编织,细密通透。玉米糁儿,特别是用碾子轧的,过箩筛过之后,剩下的糁子里残留有大量的皮。这些表皮坚韧难煮,不易成熟,会极大地影响口感。糁子倒入锅中,残皮立即漂起,这时要迅速用笊篱捞出。正因为笊篱的这种通透特性,村人为此编制了一条俗语——“没有闲钱补笊篱”!意思嘛?自己想!
第四,熬粥要好吃,还需加碱面。这个碱面即蒸馒头时用的碱面。熬粥时放碱,既省时又黏稠、口感好,村民称之为“滑溜儿”。
第五,对了,喝棒糁儿粥千万别忘了“粥伴侣”——老咸菜。
棒糁儿粥与老咸菜堪称农村的一对老夫妻。它们相濡以沫,互敬互爱,不离不弃,养育了一代代辛劳的农人。
老咸菜的老,不是指菜的老,而是指腌咸菜的汤是老的,百年老汤,老而弥坚!
腌菜都是当令时蔬:蔓菁、萝卜、雪里蕻、黄瓜、豆角、羊角葱、白菜头、红薯梗、青红辣椒、萝卜缨,等等,什么都能往里扔。扔进去,假以时日都能满怀馥郁、盈口馨香。一口腌菜缸简直就是一个兼容并包、融合统一、味觉上的意识形态。
好了,甭管酸文人们怎么不待见这咸菜缸,这一点都不会影响我们村人对它的喜爱。
有了这缸菜,就有了战胜一切苦难的决心与信心。喝一口棒糁儿粥,就一口老咸菜,生活已无所求;咸菜疙瘩切细丝泼上辣椒油,可以招待姑奶奶;吃面条没有卤,盛一勺老汤,炸上花椒油,一大海碗面“呼噜呼噜”就下去了。我曾见过村人兄弟闹分家的契约:房屋地产、动用家什均分。之后,往往特别注明:“咸菜,一家半缸”!
通过咸菜缸,我能看到一户人家的历史。千年祖屋、百年家具都能体会到祖先的精气神,但这只是一种文学描写。真正可以使我们与祖先同甘共苦、接喋相通的恰恰是这一缸老咸菜。因为,一缸老菜汤,多则上百年、少则几十年,用不着时光倒流,我们就可以在不紧不慢的咀嚼中,穿越时空与我们的祖先在舌尖上相遇。
我们家那缸咸菜极咸,说明我的祖上就很能吃咸。我的家族有高血压病史,怕是与此有关。中年以后,我的身体也出现状况,血压偏高。我口重,能吃咸。医生让我控制食盐摄入量,我难受至极。我在城里长大的老婆很不理解,弄不清我为啥这么能吃咸。
我说:“小时候家里穷。”
她说:“穷和吃盐有什么关系?”
我气急:“老子从小就吃不上个香味,还不能吃个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