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幅描绘现代上流家庭大小姐的作品。日本仕舞中的《序之舞》非常宁静,展现的氛围也很高雅,我就是想表现这一点,因此刻画了这样优美而凛然不可侵犯的女性气质。
《序之舞》是充满品位的舞蹈,我在其固定形式的基础上选取了二段下(10)的舞姿加以描绘。
我自认为画出了几分古典、优美、端庄的心性。
为了画这幅画,我参考了几位模特:儿子松篁的妻子多根子、谣曲老师的女儿、我自己的女徒弟,等等。我让多根子去京都最棒的梳发师傅那里梳了气质最高雅的文金高岛田发髻,还让她穿上出嫁时穿的大振袖(11)和服、系上丸带(12),从而完成了构图。
最初我打算画梳着丸髻、气质高雅、朴素低调的年轻夫人,都已经开始画丸髻的写生了,但到了二段舞的内容时,就发现短短的留袖和服不合适。
袖子随舞翩翩之间,那美丽的曲线就是画的生命,所以我赶紧重新将人物设定为穿振袖和服的大小姐。
发髻的蓬松度、鬓角的梳法、发饰的大小,即便只改变了一点点,也会丧失高雅和端丽的感觉。
如果不是女性而是男性,就很难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关于这些细节,我真是费了不少心血。
我笔下的艺伎,不是只单纯地展现出娇艳之姿的艺伎,而更多描绘的是有个性、有气魄的形象,也有人说多少感到有些土气。
这一点在《天保歌妓》(昭和十年作)中也有体现——但这是我的兴趣,也真是没有办法。
《序之舞》后来为政府所购买,作为我的《草纸洗小町》《砧》《夕暮》等一系列迈入绘画成熟期的作品之一,也可以说是我的某次划时期的作品吧。
《夕暮》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母亲都是一位能干的人。擅长书画、裁缝熟练,我至今还好好保存着母亲缝制的和服和羽织。因为没有比这更好的母亲遗物了。
如前所述,我家那时候靠母亲经营着茶叶铺千切屋,同名的和服店家的女儿穿的和服好多都是母亲缝的。
母亲坐在日式房间里面,孜孜不倦、一刻不停地缝着,直到太阳下山,拿针的手也不停歇。
夕阳西下,四周变得昏暗模糊,母亲也丝毫没发觉,继续缝着手中的衣物。
我担心晚饭还没准备,一边孩子气地想着空空如也的肚子,一边在母亲身后老老实实地坐着,凝视着母亲的背影。
突然,静静地上下翻飞的针静止了。
“再有一会儿,只要再把这些缝完就行了……真是……太阳都下山了呀……”
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像对身后的我说,母亲小声喃喃道。她靠在纸拉门的旁边,把针举到眼睛的高度,右手拿着线头,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睛只留一道细细的缝,盯着针眼想要将线头穿过去……此时母亲的姿态,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无比认真、神圣的印象。
转眼之间,五十年的岁月过去了。如今闭上眼睛,当时母亲的形象也依旧映在我的视网膜上,久久不能消失。
我在第四届文展上展出的作品《夕暮》,其中所描绘的德川时期的美女上直率地寄托了我对母亲的追慕,也是我对幼时情绪的回顾。
(1) 衣通姬,五世纪初的允恭天皇之妃。她拥有绝伦的美貌,特别是白皙的皮肤透过罗衣光照耀眼,故而人们叫她衣通姬。
(2) 上御年寄,德川幕府时期将军的后宫——大奥里的女官,在女官中地位最高、身份最尊贵,出自京都公家,多为中级朝臣的女儿,作为御台所(将军正室)陪嫁侍女进入大奥,负责照料御台所并给予意见,无实权。
(3) 女房,宫中的高级女官,贵族侍女。
(4) 女性用于防尘的头巾。
(5) 游女,即妓女。
(6) 大和抚子,赞扬日本女性素雅、端庄秀丽的用语。
(7) 原文是:露をだにいとふ大和の女郎花,降るあめりかに袖はぬらさし。歌舞伎大师坂东玉三郎曾出演讲述龟游故事的歌舞伎《降るあめりかに袖はぬらさし》。
(8) 藤田东湖(1806——1855),幕末学者。藤田东湖之父幽谷是个尊王攘夷论者,东湖自幼受其父的熏陶,深受尊王攘夷思想的影响。
(9) 这里指平安时代。
(10) 能乐用语。
(11) 振袖和服袖子长而宽大,是未出嫁的姑娘的装束。出嫁后的少妇的和服袖子变短。
(12) 日本女子礼服带子,将带子面料折成两折,放入芯缝制而成。歌舞伎《降るあめりかに袖はぬらさ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