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人物画,盛产江户绘、锦绘的东京有很多素材可供参考,而京都则是花鸟画家多,不怎么有欣赏美人画的机会。因此我常常对着镜子画自己的写生,或是画各式各样人物的速写,几乎都是自学的。我总是在袖兜里装上墨盒和日本纸出门。祗园祭对我来说,有不同于其他人的特殊意义,因此我对祗园祭特别期待。那是因为,中京地区附近的大店铺,在祗园祭的时候会拿出祖传镇家宝的气派屏风装饰在店面里。世代相传的大老铺里真的有非常华丽的屏风。这里有“屏风拜见”的习俗,每个店都把屏风挂起来展览,吸引来的客人越多店主就越自豪。我一边走一边看,要是看到不错的屏风,就挤进人群去“屏风拜见”。
这时候店里的伙计都很客气,有的还会说“二楼也有,请您上来看吧”,爽快地给我看,真是幸运。我想把它们临摹下来,就说“请您让我临摹吧”,就在店里一坐坐半天,画到忘了时间。
当时可不像现在这样常常有展览会,很少有观赏好画的机会。我只要从别人那里听到哪里有好的画,不论多远都要前往拜见。名家的展卖会上也会有精彩的作品,所以我一定都会去。我也会带着便当去博物馆逛一整天。只要出去,就一定画了写生稿回来。寺庙里也藏有好画,不仅是京都,连奈良我也经常去。就这样,我把能见到的中国、日本的古画都仔细地临摹下来。
在博物馆里看到纪贯之(4)优美的书法,结构复杂的字体优雅地舒展,我看到这些美丽的书写方法,也临摹下来,抄在画的边上。这就是自然的书法练习。曾经去过一个大名的展卖会,在那里发现了一卷非常优美的纪贯之书法,本来只打算临摹一两行的,不知不觉间却全部都临摹下来了。身边的人还调笑我说“还是你的书法更好啊”。就这样,我年轻的时候时不时地临摹、写生,如今我的手边这样的写生稿都快堆成小山了。苦心地寻访、费劲地临摹的这些古画,即便过了二十年、三十年,也在我眼前清晰地浮现。后来一切都变得方便了,也能看到照片版,但看照片的话,即便当时好像记得很清楚,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每次当我翻阅这些写生稿,当时的各种思绪都令人怀旧地涌上心头。这是我最最宝贵的东西。
后来,有一次我家附近起了火,一时间我家处于下风口,大家说“已经很危险了,赶紧搬点东西出来吧”。这个家是我亲自建成的,不过真要烧了也实在是没办法。哎,还是想想要救什么重要的东西吧——这么一想的瞬间,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那些写生稿。对对,就是那个——我赶紧跑上二楼,用大包袱把写生稿一张不剩地包起来。好在之后风向转变,我家也不用担心被烧了,就上了三楼,来到了救火的男人们所在的屋檐。像这样的光景可不多见呀,我从容地仔细观察起来。
最初获奖的十五岁之时
我的画在展览会上初次获奖,是在明治二十三年(5),我十五岁的时候。在东京举办的第三届内国劝业博览会上,我展出了《四季美人图》,并获得了一等褒奖。这幅作品画了四个季节的四位美人,尺寸是二尺五寸乘五尺。这幅画吸引了当时来我国游览的英国康诺德皇子的注意,并荣幸地被皇子买下。当时京都《日出新闻》上刊载的报道最近又再次刊登了,因为觉得很有趣,我就剪了下来。不论怎么说,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能获得一等奖,作品还获得了英国皇子的认可,那真是无上光荣的事。而今这样的事情已经很少见了。
如此,我执笔为画的生涯揭开了序幕,虽然当时并没有决心要一生以画安身立命。但是我的绘画事业,从未止步。
真正考虑要以绘画当作一生的事业,是在之后,大概二十、二十一岁的时候。从此以后,我的脑子里都只想着画的事,不论花开花落,月圆月缺,我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绘画。
母亲一个人经营着店铺,深夜还要赶做裁缝活,一直支持、鼓励着我。
勤学苦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