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为了公事,没办法,只好牺牲一下本都头的清誉了。”
入夜,茶马道城仿佛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白日里的喧嚣并未散去,反而在万千灯火的点缀下,变得更加迷离而富有诱惑。
主干道上,悬挂着各式灯笼的店铺将货物摆到了街边,亮如白昼。
马车,轿子往来穿梭。
衣着华丽的富家子弟与客商在仆从的簇拥下,流连于各个酒楼与销金窟。
丝竹管弦之声从沿街的阁楼里飘出,与喧哗的人声交织在一起。
陆沉换上一身质地不错的绸缎长袍,覆着那张中年军官的面皮,做出一副边地豪客的派头,大摇大摆地来到了位于西市最繁华地段的翠红楼。
但见这翠红楼,门面装潢得富丽堂皇。
数盏巨大的红灯笼将门前照得一片暖昧的绯红。
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们倚在栏杆旁,挥舞着香帕。
娇声软语地招揽着过往的客人。
几个伶牙俐齿的龟公在门口迎客。
见陆沉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这位爷面生得很,是头回来咱们翠红楼吧?快里面请!保证让您宾至如归!”
一名风韵犹存、珠光宝气的老鸨扭着腰肢过来,未语先笑,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这位大爷,瞧着就是贵客!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的姑娘啊,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保管伺候得您舒舒服服!”
陆沉故作熟稔地哈哈一笑,随手抛出一小块碎银给那龟公,对老鸨道:“给本大爷开个清静点的上房,再叫个懂事的姑娘来陪酒!”
“好嘞!爷您楼上请!”
老鸨见其出手阔绰,更是热情。
她亲自引着陆沉上了二楼一间颇为雅致的包房。
房内熏香袅袅,布置奢华。
红木桌椅,锦缎铺床,与外间的喧闹隔绝开来。
片刻后,房门轻响,一名身着水红色纱裙,体态风流,面容娇媚如花的年轻女子端着酒水款款而入。
她眼波流转,自带三分媚意。
轻轻掩上房门后,对着陆沉嫣然一笑,声音软糯:“妈妈让月奴来伺候大爷,大爷打哪儿来啊?瞧着风尘仆仆,一路辛苦了呢。”
陆沉心知,这就是他们接头用的暗号。
他按照曲红事先交代的切口,端着酒杯,故作豪迈地回应道:“长朔横云寨,走了五天五夜,路经三县之地,才到此处。”
那自称月奴的女子闻言,脸上的娇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然与恭敬。
她迅速上前一步,竟是单膝跪地,低声道:“月奴见过七当家!”
“三当家得知您李代桃僵、假扮官军的妙计,大为称赞,特命我等在此策应等候,听候七当家差遣!”
陆沉心中一定,微微颔首,示意她起身。
他压低声线,模仿着连信那略带阴冷的语气:“起来说话。城里情况如何?其他几路‘货’到了吗?”
月奴起身,谨慎地回道:“回七当家,从长朔出来的押运队伍,已有四批落入我们手中。”
“可惜,仔细搜查,都未找到大当家要的那东西!尤其是那块天地奇石,更是踪影全无!”
“三当家判断,李长梁那老狐狸定然还有后手,真正的‘货’恐怕还在后面,或者走了更隐秘的路线。”
陆沉思忖片刻,又问道:“三当家如今送来了多少人马?藏在何处?”
月奴答道:“三当家命了五十余名好手,分批潜入,如今都藏在西市的银钩赌档后院,那赌档的老板,是我们平岗寨早年布下的暗子,绝对可靠!”
陆沉点头,又抓着其他的细节询问一番。
感觉已经将平岗寨的各种布置全部掌握下来,他才心中满意。
正事谈完,陆沉便想让她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