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意识被困在清醒与沉睡的夹缝之中。
正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念头翻腾之际,异变再生!
小屋紧闭的破木门,仿佛不存在一般。
一道人影,毫无阻滞地“穿”门而入,如同月光穿透薄纱,悄无声息地步入里屋,径直来到了他的床榻之前。
那人影通体笼罩在一层柔和而清冷的、如同实质般的雪白光晕之中,身形轮廓隐约可见,却始终隔着一层流动的月华,面目模糊不清。
“你可是叫陆沉?”
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平和、温润,听不出具体的年纪,只让人觉得是一位极为和蔼可亲的长者在轻声询问。
他下意识地回应道:“是。”
“可愿随我来?”
那雪白身影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只要点头,便能卸下所有负担。
“好。”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回答是早已注定。
就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那一直如同神山般镇压着他身体和意识的山海印,竟无声无息地沉寂了下去。
浑身骤然一轻!
僵硬麻痹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身体的控制权瞬间回归。
如同梦游,陆沉懵懵懂懂跟随那人出门去。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无形的力量拉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千万根冰针,瞬间刺穿了陆沉单薄的衣衫。
屋外,哪里还是安宁县的夜晚?
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鹅毛般的大雪无声地飘落,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纯白与极致的酷寒之中。
“莫要怕,跟着我。”
前方那雪白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前行,声音依旧温和,如同定海神针,驱散着陆沉心中滋生的恐惧。
他步履从容,那雪白的袍角如同流云,拂过厚厚的积雪,却不曾留下半分足迹!
身影在清冷的雪光映照下,更是空空荡荡——没有影子!
鬼?游魂?还是……传说中的山精野魅?
陆沉心头杂念丛生,寒意刺骨,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紧紧跟随。
这感觉……竟有些熟悉。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七八岁的年纪,也是这般懵懂地跟着爷爷,赤脚踏入初春冰冷刺骨的小河摸鱼,河水冰凉,却不似此刻这般带着一股直透魂魄的阴寒。
风雪愈发猛烈,不知走了多久,陆沉麻木的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茫然四顾,周围的景象在风雪中扭曲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片熟悉又陌生的轮廓上。
“我这是……在上山!龙脊岭!”
陆沉混沌的意识终于捕捉到一丝熟悉感,心头一震。
“陆沉。”
前方飘行的雪白身影忽然停下,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清晰地传入陆沉耳中。
那人脚不沾地,随风飘荡,一步就能跨越十几丈,眨眼便到地方了。
“我已一甲子未曾受过香火,当日那三炷香,是你我之间的一段善缘。但缘分易结,却不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