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落的甘露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溪流,源源不断地冲刷、滋养着那三魂七魄散发的青光。
在甘露的浸润下,散乱的三魂之光开始彼此吸引、靠近,七道魄影也如同受到牵引的星屑,缓缓围绕着三魂旋转。
在陆沉心神震撼的注视下,那三魂七魄散发的青光,如同百川归海,缓缓地汇聚!
光芒流转,相互交融!
一个极其模糊、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纯净青色光晕、轮廓隐约与陆沉有七八分相似的小人儿,正一点一点地在他识海的最中央,凝聚成形!
……
铺子里弥漫着熟悉的药香。
沈爷风尘仆仆地跨过门槛,将肩上搭着的褡裢随手扔在柜台上。
他端起柜台旁早已凉透的粗陶茶碗,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沈爷,您回来了。”
一直守在铺子里的壮汉连忙迎上,接过沈爷脱下的外褂。
“嗯。”
沈爷应了一声,走到他那张太师椅前坐下,习惯性地摸出那根油亮的黄铜烟杆,慢条斯理地塞着烟丝。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铺子里可还安稳?六子那小子没出什么岔子吧?”
壮汉连忙躬身:“铺子一切安好,至于六子……”
他略一迟疑,便将薛超在妙手医馆门前当众折辱董霸、迁怒陆沉,以及后来深更半夜带人进山“搏大货”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薛超?”
沈爷叼着烟杆,嗤笑一声,用火镰点燃烟丝,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形成一团袅袅的青雾。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半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一个眼皮子浅的井底之蛙罢了,仗着点狠劲,在龙脊岭那泥塘里扑腾出点水花,就真当自己是条过江龙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谈论的不是龙脊岭威名赫赫的二把手,浑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六子他没有登门求助?”
沈爷说罢,问了一声。
壮汉摇了摇头:“他倒是没有求助,只是来铺子里问过一句,问小的知不知道您老去哪儿了。”
“哦?”沈爷抽烟杆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半阖的眼皮似乎抬起了半分,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就只问了这一句?没提薛超的事?没说要请我替他出头?”
“没有。”壮汉肯定地摇头,“就问了您去哪儿,再没多说别的。”
“好性子……好性子啊!”沈爷将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磕了磕烟灰,脸上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见惯了世情冷暖,人心翻覆。
早年走南闯北,后来隐居市井,早已看透了一件事。
这人呐,生来带多少金银是外物,得几分天分是命定,投什么家世如浮云,撞多大运道似泡影。
这些东西,得之是幸,失之是命,强求不来,也守不住多久。
唯有一样东西,最是难得,也最是金贵,那就是一个人的真性!
什么叫真性?
不因贵贱穷苦而变,不因世情更移而改,不因起落显达而动。
身处卑贱时不谄媚,一朝得势时不跋扈!
面对强权时不屈膝,手握力量时不欺人!
无论顺境逆境,无论贫富贵贱,那颗心,始终如磐石,不为外物所移,不为世情所改!
这太难了!
沈爷见过太多穷怕了的人,一旦得了点势,那嘴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恨不得把过去受的委屈百倍千倍地找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