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寒气也重了。这点散碎银子,差役大哥拿去,与衙门里的弟兄们打几角酒暖暖身子,也是陆某一点心意。”
他目光温和,微微笑着。
“莫非,差役大哥是瞧不起我陆沉?”
“不敢不敢!陆小哥言重了!这真是……”
差役连连摆手,他推辞不得,忙攥住那半锭银子,脸上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连声道谢。
心中暗道:这陆哥儿不愧是咱安宁县的头面人物,年纪轻轻,待人接物却如此老练,难怪能成大事!
这银子收的,叫人心里舒坦!
陆沉提上早已备好的一个礼盒,里面装着几样安宁县老字号的糕点,便随差役前往县衙。
礼物不重,却足显心意。
他深知周县令并非贪图财物之辈,若备上厚礼重金,反倒显得庸俗市侩,落了下乘。
不如这小小糕点更能拉近关系。
况且,几次交道下来,陆沉已隐约察觉,这位县尊大人所求,恐怕并非区区黄白之物。
否则他早就可以跟本地豪绅沆瀣一气,勾结串通,大肆敛财去了。
来到县衙后堂,汤师爷早已候在月洞门外。
见到陆沉,他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意:“陆小哥来了,快请进,县尊和董捕头已在里面了。”
说罢,引着陆沉穿过回廊。
后堂内,焚着一炉清淡的檀香。
身着常服、气度儒雅中透着威严的周县令正坐在主位品茗。
下首处,董霸大马金刀地坐着,那口标志性的九环金刀随意地倚在椅旁,见到陆沉进来,咧嘴一笑。
“咱们安宁县此番能顺利赈灾、拨乱反正的倒杨功臣来了。”周县令笑呵呵的说道。
陆沉躬身行礼:“县尊大人谬赞,草民不过略尽绵力,不敢居功。”
他依言在董霸下首的圈椅上落座。
周县令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话锋转入正题:“本官查办杨全,其名下囤积居奇的米粮药材皆已充公,尽数用于赈济灾民,此乃公义。”
“然则,杨家所余田产、铺面地契等产业,该如何处置,倒是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沉和董霸,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尤其是那回春堂的生意,根基乃是宏茂商号所托付,尔等若有意接手,宏茂商号那一关,是绕不过去的。”
周县令慢悠悠的问道。
他这番话,一方面是想要“论功行赏”,借杨家产业拉拢陆沉、董霸这对实力新锐,巩固自身在安宁县的根基。
另一方面,则是对陆沉心性的考验。
面对唾手可得的庞大产业,这年轻人是会利令智昏,不顾一切扑上去,还是能保持清醒,权衡利弊?
“董大哥手下有巡山队,根基深厚,人脉也广。依我看,这些产业,不如由董大哥接下操持最为稳妥。”
陆沉几乎没有过多犹豫,略一思忖,便朗声开口。
他迎着周县令略带讶异的目光,坦然道:“至于草民,根基尚浅,既无管理铺面的经验,也缺少可靠的人手。”
“若贸然接下,只怕是力有未逮,反成拖累。”
周县令眼中精光一闪,心中诧异更甚!
这份面对巨大诱惑而能保持的冷静与自知之明,这份甘愿将肥肉让出的舍得,岂是一个出身雨师巷的寻常采药郎所能拥有?
此子心性,远比自己预想的更为深沉通透!
“陆兄弟!这如何使得!”
董霸闻言,如同被烙铁烫了一下,霍然起身。
他性格豪爽耿直,只觉得如此大的产业自己独吞,实在愧对兄弟情义。
“董大哥稍安勿躁,且听我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