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那枚打破玄关时凝聚的宗师本源轰然炸开,天地之力如决堤的洪水从宫殿各处涌入他的阴神,又从他的阴神中奔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通体赤红的巨剑。
这不是借天地之力运剑,而是以自身为剑。
他整个人都在那一刻化作了一柄剑。
他的阴神是剑身,他的意志是剑意,他一生所学,一生所悟都在这一剑中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人与剑合,心与意合,阴神与天地合!
这是他修剑数十年来最巅峰的一剑,也是他毕生只能刺出一次的一剑。
这一剑甚至让他触摸到了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层次。
剑道!
剑法有招,剑道无招。
剑法有限,剑道无穷!
在这一剑中,他隐约看到了李家剑法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看到了一条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路。
他终于明白了陆沉所说的“万变不离其宗”是什么意思。
不是招式,不是真罡,不是天地之力,而是剑本身。
可惜他看到得太晚了!
青铜巨剑与赤红巨剑撞在一起。
没有轰鸣,没有震颤,甚至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寂静。
像是两座山在无人之处相撞,像是两条河在无风之夜交汇,像是两个时代无声无息地完成了更迭。
赤红巨剑从剑尖开始碎裂,裂纹沿着剑身蔓延,一路向上,将整柄剑连同李尊最后那一丝残存的希望一起碾碎。
青铜巨剑却只是纹丝不动,厚重如山,沉默地碾压过去。
赤红巨剑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李尊的阴神已经淡薄到了极点,像一盏被抽走了灯油的灯,火苗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身形不再凝实,面孔模糊,四肢透明,只剩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还维持着人的形状。
他跌坐在蒲团上,看着站在门口的陆沉,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陆沉没有再看那蒲团上那具随时都会消散的阴神,目光从宫殿中扫过。
青灰色的石壁,冰冷的石柱,还有那扇被他撞破却不知何时已经自行修复的门扉。
他摇了摇头:“这小地方,也就只适合你,不适合我。”
李尊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说不清是讥讽还是自嘲的弧度。
他仰着头,看着穹顶那片被宫殿过滤后只剩下柔和光影的星空。
“你便在这里杀吧。”
“你最好能在这里将能进来这里的人全都杀光。”
“等你离开这仙魔幻境之后,你会真正体验到我们岭南三府这些年来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也能明白这大乾的天下,内里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东西!”
陆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你如此说,我也很好奇。”
“只要杀完能走入这里的人,便能看到隐藏的东西?”
“那我便满足你的心愿,且让我看看,这天下糜烂的根源到底是在朝廷,还是在世家!”
他踏出宫殿,身形消失在门外的星光中。
李尊坐在蒲团上,终于支撑不住,最后那点维持人形的力量也消散了。
他的阴神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光丝飘出宫殿,投向封神台深处。
他将作为一道游魂,在这座封神台上飘荡,直到所有人都离开,直到这方天地关闭,直到他被遗弃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