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没入远处的山峰,山峰上出现一个丈许方圆的黑洞,前后通透,光从洞口穿过去,照在更远处的另一座山峰上,又是一个黑洞。
那道光穿透了不止一座山,在连绵的山脊上留下了一串前后贯穿的孔洞,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珠子。
安立渊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向金光射来的方向。
远处,一座更高的山巅上,陆沉手持撼天弓,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张乌黑的大弓在他掌中纹丝不动,弓弦还在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安立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已经用血遁术逃出了十余里,翻过了好几座山,可陆沉不但追上了他,还站到了更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像一只盘旋在猎物上空的鹰。
安立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自己甩不脱了。
寻常宗师之间的搏杀,若非一方有绝对碾压的实力,很容易陷入漫长的追逐战。
宗师速度太快,手段太多,后手层出不穷。
一方若执意要逃,另一方多半不敢追得太紧。
他们也会怕中埋伏,怕被引入对方的老巢,怕那些藏在暗处的帮手。
所以宗师之间的生死搏杀虽然惨烈,真正陨落的却不多。
可神箭手不一样!
一旦被神箭手盯上,想要逃走便基本没有可能了!
这也是那么多人从一开始就不想招惹陆沉的原因。
一个能在百里之外取人性命的神箭手,谁都不想与他为敌!
安立渊本来以为,只要自己能近身,陆沉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可他近身了,发现近身也打不过,如今更是绝望的发现,自己跑也跑不了!
他引以为傲的剑术在天地之力的加持下已近法相,可陆沉比他更强!
他引以为傲的底蕴在燃烧了数年寿元之后,依然逃不过这个从山野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安立渊绝望了,他不敢再擅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沉从山巅上落下,站在他身前数丈处。
撼天弓横在陆沉身侧,弓弦上的金光还在缓缓消散。
“现在给你两条路。”陆沉的声音冷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跑,安家全死,或者留下来,将安崖府内所有事情都说个明白,我给你个痛快,安家之中只诛首恶,你自己选。”
安立渊捂着断臂,阴冷地看着陆沉,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朝廷,到底有什么好处?”
“朝廷可没给你任何优待吧?”
“你知道不知道,当今的皇帝早就已经不问朝政,一心只是与玄教之人同走丹道。”
“整个天下已经烽烟四起,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天!你难道真想要等到烽烟四起的时候,还给这朝廷去擦屁股?”
陆沉摇了摇头:“我没兴趣理会那些大道理。”
“作为一个山野村夫,我能看到的就只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所以让我不爽的,我会先处理。”
“至于这天下,与我何干?”他看着安立渊,“所以,你怎么选?”
安立渊没有再说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身形猛然暴起,朝陆沉扑来。
残存的左臂在身前一挥,一面金色的古钟从他体内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金钟通体流光,钟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炼制的护体法宝,以本命精血温养,与他心神相连。
此钟不破,他万法不侵!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敢亲自来找陆沉的底气之一。
陆沉没有躲闪。
只是转瞬之间将撼天弓再次拉开,弓弦上金光凝聚,比之前更亮,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