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说得诗情画意,有些人说得铁血铮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解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座池心亭上,像是透过它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觉得,它像是这天下。”
沐王转过头看向陆沉,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你再想想?”
陆沉沉默了。
他仔细去看那座园子,努力从中找出与天下,与大乾的关联。
或许那些精心设计过的地形,那些错落有致的假山,那些蜿蜒曲折的回廊,确实暗合了某种山河走势,确实能让人联想到大乾的版图。
可他对大乾本身就没有什么概念。
他不是沐王那样戎马半生的人,没有那种看到山水就想到江山的直觉和敏感。
他也不想违心说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像牢笼。”陆沉说。
沐王一愣:“为什么?”
陆沉抬手指向园子外那圈高高的围墙:“即便这园子再大,终究有这么一圈围墙挡着。”
“围墙之外是什么?会不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围墙之内的环境就算再美再精致,再巧夺天工,也只是拿来困锁我们这些人的罢了。”
“突破不了这围墙,始终受制于人。”
他收回手指,语气平淡:“这,不就是牢笼?”
园子里安静了片刻。
风吹过老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池水泛起细碎的涟漪,倒映着天光云影。
沐王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翻涌,像是回忆,像是感慨,像是一种知音难觅的怅然。
然后他笑了。
这是一种发自心底,带着几分快意和欣慰的笑。
“你小子。”
他拍了一下陆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长辈的亲切。
“真不愧是受了齐王的传承,说话做事,真有他几分影子在!”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望着天上的流云,语气忽然变得悠远起来:“不过齐慕白那家伙,在你这个年纪和实力的时候,他不如你。”
陆沉赶忙拱手:“王爷谬赞了,齐王绝世天骄,怎么会不如我。”
沐王摇了摇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会懂的。”
“我们身为皇族,从小开始享用了多少资源?”
“灵丹妙药,名师指点,上乘功法,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而你,一个从岭南这种贫瘠之地出来的跟山郎,能走到这一步,全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他的见识和你的见识不在一个层次,他的资源和你的资源也不在一个层次。”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目光中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但是眼力却是相当,那他怎么能比你强?”
陆沉怔了一下。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沐王笑了笑:“你得了他的传承,如今又得了宁王府的传承,修炼了独断天罡,说实话,真是让我唏嘘。”
“你要是我皇族的子弟,当今圣上怕是要倾力培养,不惜一切代价。”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可惜了。”
“不过你现在这样,也勉强算是我半个皇族之人,以后有什么需要,不用客气,尽管过来找我。”
沐王转过身,朝园子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陆沉,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自家子侄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