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家可能对付不了他,但对付一个隐居的老疯子却很简单。
只需要随便派出几个气关武人就能把人带走,甚至不需要惊动宗师层面。
一旦对方知道他在找木疯子,提前一步将人控制起来,那他此行最大的目标便直接落空了。
所以能不让人知道他的行踪,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青州地界上,他宁愿做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也不愿被人认出那个“天赐侯陆沉”的身份来。
曲风听了陆沉的问题,赶忙回答,语速比方才平稳了些,但还带着一股刚刚经历过凶险之后残留的急促。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血,指腹蹭过额角那道被碎瓦片划出的口子时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回恩公的话,缺爷和这些人都是掌控元柳街附近几个街区的三齐帮的人。”
“三齐帮在晏城西街这一带经营了有些年头了,底下养着百十号人,平日里收保护费,看场子,替人平事,什么都做。”
“至于三齐帮背后是谁,我一个小账房实在是不清楚。”
“以前也有人告到过衙门,可那些递上去的状子后来都没有下文,告状的人反倒被赶出了晏城。”
“好像这片地界,没人管得了他们。”
陆沉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怜生教也管不了吗?”
曲风想了想,皱着眉头回忆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好像没听说三齐帮向怜生教纳贡,怜生教的人也从来不来这边。”
“按理说元柳街这地方穷苦人家多,三教九流也多,正是怜生教最该来传教布施的地方,可他们的确从没在这一带出现过。”
“我以前也琢磨过这事,但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陆沉听了,转头看了林香缘一眼。
“看来你们怜生教的工作还得再多努力努力。”
“怎么真正该被帮扶的人,你们就看不到呢?“
林香缘被说得小脸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还没有遇到过陆沉这样的人。
以前在怜生教里,身边的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说她是圣女,是未来的希望,说话做事都带着一层恭敬的距离。
没有人会当面指出教中做得不够的地方,更没有人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教中的人手不够,可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混混和巷子两侧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
看到曲风方才被追打时在泥地上拖出的那道长长的痕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脚尖在泥地上蹭了蹭,声音带着一种认真认错的诚恳:“陆大哥说得对,是我们的疏忽。”
“我以后一定好好监督他们,让教中的人把这边也纳进来,不教三齐帮这种人再在这里横行下去。”
陆沉没有继续数落她,将目光收回来,落在曲风身上。
曲风已经勉强扶着墙站直了,膝盖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将那块灰布裤子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在腮边凝成暗色的痂。
肩膀上的衣裳被抽出了一道裂口,露出底下一片淤青。
手心里还残留着瓦片的碎渣,指缝间的血已经干成了褐色。
但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方才那种惊慌中彻底挣脱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才有的庆幸和化不开的感激。
他朝陆沉深深拱了拱手,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要低到与膝盖齐平:“今天的大恩,我无以为报。”
“日后二位但凡有差遣,随时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沉摆了摆手:“暂且不急。”
“我听你说,你挣钱是为了给爷爷看病?”
曲风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沉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正是。”
“我爷爷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他年纪大了,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一病就卧床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