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各式兵刃在暮色中泛着不一的冷光,足足有二十多人。
陆沉却像是没听到那些脚步声一样,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木疯子依然坐在那块被劈碎的石头残骸旁边,目光低垂着看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他枯瘦的手指不断地掐算着,指尖在泥土和碎石的缝隙间来来回回地比划。
他的脸色确实比之前苍白了不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嘴唇也有些发干发裂,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亮光。
陆沉心里有了数。
木疯子应该没事,只是方才那个被钱虎一刀破开的风水阵被强行打破,他作为布阵之人承受了一些反噬。
那种反噬不至于伤及性命,只是会让他短时间内精神恍惚,气力虚浮,需要休息调养才能恢复过来。
陆沉想起沈爷以前跟自己讲过的事情。
沈爷说过,风水异术的行当里有很多能人,但这一脉的传承从不顺畅。
一方面是三千年灵潮回落,灵机不存,天地有匮,于风水师来说便是天机被蒙蔽,寻常人极难入得了此道。
那些山川地脉的气机不再像以前那样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中,像是有人在你眼前蒙了一层纱,你知道后面有东西,却看不真切。
想要窥探便要付出比从前多数倍的精力去推算和尝试。
另一方面是当下武道大兴,只凭拳头就可以解决很多事情,风水异术在很多时候仅仅只能锦上添花。
你用同等时间去修炼,武道的修炼要比风水修炼起来简单,并且还要有效得多。
你花十年时间去练刀,至少能砍出一片属于你自己的天地。
可你花十年时间去参悟风水,可能连一个像样的风水阵都摆不出来,即便摆出来了,很多时候也没有什么用处。
沈爷当年就曾经想要拜入风水奇门这一脉,只可惜他天赋有限,仅仅只得了半部传承。
那半部传承里记载了许多零碎的手段和零散的心得,却缺了最核心的入门根基。
沈爷拿着那半部传承,能寻龙点穴,憋宝牵羊,靠着那些手段在龙脊岭里来回走了那么多年。
根据沈爷的说法,奇门传承之中还有很多厉害的手段。
其中最常用的就是利用山川地势的风水脉络构筑风水阵。
这风水阵本身也有很多种,最普通的就是利用当下的地形地脉构筑个小型的风水阵,就像木疯子所行之事。
最顶尖的风水师,甚至可以用一整个岭南道的地脉构筑大阵!
只不过要构筑的风水阵越大,本身消耗资源就要越多,调动地脉的过程对于风水师来说也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越大程度的地脉调动,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这种举动很伤元气,所以风水师大多不长命。
风水阵被破开之后也会有反噬,这反噬同样是消耗风水师的元气。
阵势越复杂,牵涉的地脉越深,破开时的反噬就越猛烈。
一来二去,风水师们便像是被两股力量从不同方向反复拉扯,损耗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恢复的速度,自然而然就变得越来越少,能留下完整传承的更是凤毛麟角。
沈爷说过,风水奇门用得好的话,是个很不错的辅助手段。
尤其是陆沉这样能在武道上有所建树,又能掌握风水奇门的人。
武人元气旺盛,气血充盈,寻常的反噬对他们来说根本伤不了根本,睡一觉就能恢复过来。
只是能有修行风水奇门资质的人少,而且一般人单纯去修炼武道都不够时间,哪里还能兼修?
传说中,也就神佛还在的时候,那时候风水师也能借助天地灵机修行,自然可以抵抗得了反噬,风水一脉也是在那个时候兴盛的。
灵潮退后,灵机枯竭,这传承便逐渐没落了。
陆沉收敛了心中的念头,将目光从木疯子身上收回来,抬起眼,扫向那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身影。
他看得很清楚。
领头的那人走在最中间,身量不算太高,但肩背极宽,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灰色短袍,腰间悬着一柄宽刃厚背的斩马刀,刀鞘上勒着几道铜箍,显出几分军中才有的粗犷。
他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道旧疤从额头斜拉到眉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