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独特的艺术手段,呈现出在社会变革大潮的裹挟下,瓦庄人自发的沉沦与艰难的救赎之间不均衡的对抗,以及对物欲的放纵与呼唤良知回归的较量,潜藏着余同友对人和社会的思考——我们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们应该走什么样的路径来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小说临将结束时,勾勒了一个令人难以释怀的场景:“我回头看天空,那只白雪中的乌鸦振翅盘旋着,一路紧跟着我们,嘴里还高声喊叫着:‘不能走哇!不能走哇!’”(1)
强烈的黑白对比,孤独执拗的追随,映衬出这只乌鸦飞行的孤单和无以诉说的悲怆。现实的荒诞性由此可以窥视:社会主体价值观却是由无助的小人物来拼命呼喊、拯救、捍卫,善良正义只能选择变身为乌鸦来寻求生存……小说中随着“我”的被迫退去和警官老马打哈哈的暧昧言行,也预示着正处在转型中的瓦庄危机重重,因此瓦庄人的未来将有着诡异的多重可能性的走向,以上描述显示出小说的深刻之处。
在《去往古代的父亲》这篇小说里,在市图书馆负责古籍部工作的父亲退休后,由于恪守传统思想、道德及观念,与急剧变化的社会现实显得格格不入,以至于在生活中处处被动和尴尬。有着近乎古代君子品格的父亲,明知道大表哥的品性无赖,仍经不起他涕泗横流的忽悠和承诺,借钱给他而有去无回;出于本能的义愤,在公交车上发现并抓住小偷,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人,包括失主和好友的支持,反而受到了小偷的威胁;满心欢喜地参加雅集,却又被另有所图的人利用……这一人物形象应该说是比较新颖的,是余同友洞察社会生活的独特发现。代表着传统文化、价值观念的有着老知识分子做派的父亲,在变革的社会大潮中从无奈到失落再到迷失,既意喻着自我更新的艰难乃至无望,也预示着人文环境的不善导致了某些源远流长的价值观的被流失和被抛弃。小说的辅线,“我”,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医生,却经受了非正常的不公正的遭遇,也从侧面映衬了这个社会不遵守规则不合常理的荒谬性,折射出这个社会和人的病态。在小说的结尾,游戏中的我和父亲不期而遇于古代,给小说营造出了怅然的诗意氛围,出乎意料然而又在情理之中。在虚无缥缈的诗意中,弥漫着的是绵绵无尽的伤感和疼痛,浸润着一种原有生活赖以寄存的价值观在现实中无法获得着落的无力无奈感,只能寄希望于在虚拟的虚幻世界里寻找到一点可以慰藉的温暖。父亲为什么要去往古代?“我”为什么沉迷于游戏里仗剑行侠?或许是早已远去的农耕文明,存在着诗意牧歌式的田园生活和快意恩仇、爱憎分明的江湖,让人怀想;或许是喧嚣的现实尽管日新月异、物质繁荣,却看不到通往远方和诗的路径,反而不断蚕食着人的精神疆域。小说让人于阅读中体味到笼罩着迷雾一般的伤感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