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赵宏兴的长篇小说《父亲和他的兄弟》
方维保
十多年前,读过赵宏兴的一部诗集《身体周围的光》。他将“阳光”比喻成“装修工”,感觉那诗作在朴实中蕴含着现代派沉思的鳞爪。在我的感觉中,他就是一个典型的诗人,尤其他的那个笔名“红杏”,总让我禁不住联想到颜色缤纷的女诗人。诗人从事小说创作的并不是很多,但一旦他们操作起小说来,其叙述也就诗意灿烂了,因为诗歌是所有文学的底子。赵宏兴就是一个以诗人的身份创作小说的作家。戊戌年的春节前后,奇怪的天气裹挟江南,梅花和各种花草,在跌宕起伏的温度中,几度开放和凋谢。而我也在这个花草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春天里,不经意中读到了足以给我带来慰藉的署名赵宏兴而不是“红杏”的长篇小说《父亲和他的兄弟》。
一、纪年模糊的当代乡土社会的生活史
长篇小说《父亲和他的兄弟》共有九章——父亲、兄弟、供销社、苦鸹命、伙牛、挂面、借钱、土地、下杜村。各章大体独立,有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有点类似于赵树理的《小二黑结婚》,或者萧红的《呼兰河传》。但《小二黑结婚》是以事件为中心的,而《父亲和他的兄弟》则是以人物为中心的。同样以人物为中心,萧红的《呼兰河传》却写了众多的人物,而《父亲和他的兄弟》则整篇围绕父亲这一中心人物来叙述,虽然故事也有很多,却有一个核心纠葛,那就是父亲与小叔的矛盾冲突。萧红的《呼兰河传》缺乏时间的线索特性,而《父亲和他的兄弟》则与“传记”非常相像,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初期一直讲到改革开放,通过插叙又介绍了父亲的父亲,以及父亲的出生、父亲到供销社供职、父亲的初恋、父亲辞职回乡后的乡村生活经历,直至父亲老年,近乎讲述了父亲的完整的人生过程。
从小说《父亲和他的兄弟》各个章节之间的关系来看,似乎有点散。但跳跃式的讲述,避免了时间线索中太多庸常和无意义事件对叙述的牵绊,有拣重点说的好处。“伙牛”“挂面”“借钱”等章节,时间有模糊不清或重复的成分,但“土地”一章的到来,立刻让时间的流程豁然开朗。以“我”为叙述者的回忆性叙述,通过“我”作为角色的介入,将所有的故事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长篇小说《父亲和他的兄弟》是去情节化的,也是非故事性的小说。虽然在单独的章节中,比如“伙牛”“借钱”“土地”中,都有一个完整的故事,也有故事的跌宕起伏和戏剧性变化。但作家并不追求戏剧性氛围的营构,也不追求情节的逻辑性勾连,而是如一个经济学家,通过自己的叙述,讲述了当代中国乡村社会的种种生产方式。比如“伙牛”细致地讲述了分田到户、几家合伙养牛,以及父亲的犁田技术、养牛的方法和前后两次伙牛的分分合合;“土地”讲述了分田到户从丈量土地到抓阄的整个过程,以及宅基地置换的悲喜剧;“挂面”则讲述了下杜村请外村手艺人做挂面的故事,以及后来在割资本主义尾巴中戛然收场的结局。在乡土生活生产方式的讲述中,作家对吃食尤其情有独钟。在“供销社”中,作家讲述了供职于供销社的父亲的吃食,以及父亲及其初恋情人每天省一点饭食晒干后救济家里人的故事,还有爷爷饿死、大伯为殁人浊气熏死的情状。在“挂面”中,作家津津有味地讲述了挂面这种生活技艺,讲述奶奶生病被一碗挂面治好的神秘传奇;在“土地”中,作家讲述了母亲将刺槐花做成令人馋涎欲滴的美食的过程;在“苦鸹命”中,作家还讲述了乡村建房上梁的歌唱以及内心的喜悦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