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为非亲属类所写的墓志文当中,也有不少倾注了作者本人深挚感情的文章,今天读来仍然令人感动不已。如《贞曜先生墓志铭》:“唐元和九年,岁在甲午,八月己亥,贞曜先生孟氏卒。无子,其配郑氏以告,愈走位哭。且召张籍会哭。明日,使以钱如东都供葬事,诸尝与往来者,咸来哭吊。韩氏遂以书告兴元尹故相余庆。闰月,樊宗师使来吊,告葬期,征铭,愈哭曰:‘呜呼!吾尚忍铭吾友也夫!’兴元人以币如孟氏赙,且来商家事,樊子使来速铭。曰:‘不则无以掩诸幽。’乃序而铭之。”这篇墓志文是为好友孟郊所作的,写得悲哀沉痛深婉。韩孟至交,韩愈曾有《与孟东野书》,其友情之笃,非同一般。当闻询孟郊去世的消息之后,韩愈不禁“走位哭”,而且在家中设其灵位,召其生前友好“咸来哭吊”。当樊宗师请韩愈为孟郊作铭时,“愈哭曰:‘呜呼!吾尚忍铭吾友也夫!’”,久久不能下笔。待到“樊子使来速铭”才不得已“序而铭之”。这一段死讯后的记叙,具有极浓厚的抒情意味。尤其是韩、柳相交二十年,其间仅有三次相聚。二人情意的建立,全是凭借着文字间的交往。而文字性的交往又是以论辩性的书函为多。然而韩、柳为文,时相角力竞胜。如韩有《张中丞传后叙》,柳有《段太尉逸事状》;韩有《进学解》,柳有《晋问》;韩有《平淮碑》,柳有《平淮雅》;韩有《送穷文》,柳有《乞巧文》等。这种竞胜的心理,必将有利于古文运动的推进。故而韩愈与柳宗元的情感非同一般。因而在《柳子厚墓志铭》中,概括了柳宗元的家世、生平、文章等,主要谈了柳宗元在文学上的理论和贡献,肯定了他的政治才能以及文学主张。最为重要的是,在这篇墓志文中,详写了柳宗元自愿为刘禹锡所做的牺牲,柳宗元与刘禹锡一起被外放做刺史,柳被派到柳州,刘到播州。而播州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柳宗元想到刘禹锡尚有年迈老母,不忍心刘禹锡因此陷入困境,于是上奏朝廷,自愿与刘禹锡交换。这种友爱的精神,被本身就有“关爱精神”的韩愈牢牢地印在心间,故而在墓志铭文中发出感叹:“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不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阱,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韩愈将柳宗元为朋友自愿牺牲的悲悯情怀,透过这番一轮,很生动地描绘出来,此间韩愈也表现了自己对于朋友的重视。
六、结语
韩愈的人文精神是个体爱国情怀的一种生命状态。对于韩愈“人文精神”的初探,仅仅是一个开端,但这种精神的传承,却是治疗世道衰落的一服良药。因此,以古代贤人研究其精神价值为社会服务,也是我们当代学人责无旁贷的一种义务。
(1) 沙鸥,男,1963年生。安徽无为人,出生于当涂。早年毕业于南京大学。现任华南理工大学中国版画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马鞍山市文联秘书长。研究范围涉及文学、甲骨文、书法、绘画、方志、文献、考据等诸多领域。
(2) 韩愈在《祭郑夫人文》云:“我生不辰,三岁而孤。蒙幼未知,鞠我者兄。在死而生,实惟嫂恩。”
(3) (唐)韩愈著,阎绮校注:《韩昌黎文集注释》,三秦出版社2004年版,第577页。
(4) 董诰等:《全唐文》卷五百四十七,《复志赋》,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5542页。
(5) 董诰等:《全唐文》卷五百五十二《与崔群书》,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5593页。
(6) 董诰等:《全唐文》卷五百五十二,《与李翱书》,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5593页。
(7) (明)顾炎武:《日知录》卷十三《正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