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仕途的顺利大约在唐穆宗时期,元和十五年(820),任国子监祭酒,长庆元年(821)国子监祭酒转兵部侍郎,长庆二年(822)九月到三年(823)十月,官职变动了四次,先后为兵部转吏部、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兵侍、吏侍,可谓平步青云。但这样的优越态势,他并没有忘记对人才的重视。从韩愈后期的书信中就可以发现,书信多为推荐晚辈人才、回答后生问题、与友人探讨人生社会、互诉衷肠等,代表作有《为人求荐书》《与孟尚书书》《与崔群书》《与冯宿论文书》等。韩愈提携晚辈后生更是不遗余力,如《代张籍与浙东书》,是对患有眼疾的张籍假托自荐书,作者并不避讳托者张籍眼疾的事实而是先叙中丞之贤,而后将张籍患有眼疾的隐忧一一道出,进而提出“有所能,人虽盲,当废于俗辈,不当废于行古人之道者”,既赞美了张中丞又推荐了张籍,而对于张籍的盲,韩愈以独特的视角给予了新的辩证的认识,“若籍自谓独盲于目尔,其心则能别是非”,目盲而心明,而且“夫盲者业专,于艺必精”,而若得赐,“使籍诚不以蓄妻子忧饥寒乱心,有钱财以济医药,其盲未甚,庶几其复见天地日月”,眼盲不仅可依医药而得改善,心中的黑暗也能得以驱散,复见天地日月。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文笔,将原来是忧虑的毛病,换来了淋漓恳至、动人心弦的有力篇章,具有较强的说服力。
三、担当精神是爱国情怀的实际表现
对于社会民生、国家政治生活,韩愈十分关注,也常常提出自己的一些中肯的看法。这些举动绝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赚取擢升官职的资本,而是本着对国家负责的一种担当精神。他希望自己的这种精神也能够引领后代贤士,以独立的姿态面对君王权力、社会秩序、国家政权等问题。贞元十九年(803),韩愈向德宗递交了《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直言不讳,说明事实真相,请求朝廷赋税。这篇状文虽触怒唐德宗,被贬为阳山县令,但韩愈并未因为被贬而害怕当权者的打压,始终一如既往地批评世道之不足,这在他之后的《论佛骨表》中也可看到其精神所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这种爱民忧国之心,却被唐宪宗认为其言辞过于偏激,“愈言我奉佛太过,犹可容;……愈,人臣,狂妄敢尔,固不可赦”,从而被贬为潮州刺史。
这篇《论佛骨表》不仅仅是一篇反佛的论文,从中还可以看出韩愈是一个热衷于关注现实生活的人物,“前古之兴亡,未尝不经于心也;当世之得失,未尝不留于意也。(13)”他认为正是因为寺院僧尼大量增加,从事生产人数的减少造成了人民生活的贫困和社会的混乱。这种反佛的精神在他之后也一直未从变过。他在《原道》中说:“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这进而彻底否定了在中国发展的佛教。在《送灵师》中说:“佛法入中国,尔来六百年。齐民逃赋役,高士著幽禅。官吏不之制,纷纷听其然。耕桑曰失隶,朝署时遗贤。”批判的声音更加尖锐,他认为对佛教的膜拜会使百姓的生计愈加艰难,也会使人才大量流失,并对朝廷对抑制佛教的不作为提出了批评。
韩愈反佛,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佛教来自夷狄,是非我的异质文化,但在当时却大有凌驾于中华本土文化之上之势,这就有悖于孔子以来儒家“用夏变夷”的精神,有可能削弱中国本土固有的民族文化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