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点,作家创作与个人文化记忆或者童年记忆或者个人的生活经验有关系。李凤群的小说里面写苦难、写无望、写绝望多了一些。要不要写苦难?当然要写,人生下来苦难是本质。但是生活过程不完全是苦难,2015年,我对我们一个时期的小说提出这么一个看法,我觉得当下的小说存在一个情义危机的问题,后来我在《光明日报》发起这个讨论,那篇文章发出来后,著名文艺批评家钱念孙先生也参与了讨论。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看每一个具体的作品写得都很好,但是把这些作品放到一起来看,几乎就是苦难和悲哀的俱乐部,到处是泪水涟涟、苦难无边。如果文学都是这样的话,生活里面到处布满了苦难,我们的文学还要雪上加霜,那我们要这种文学干什么呢?读完了之后,它比生活还让我们感到绝望。我曾经跟我自己的学生讲,如果读了一本书让你感觉到绝望的时候,你扭头就走,再也不要回头看它。在这一点上,我希望能够让我们的作品更多一点暖意,生活里面越稀缺的东西,越是我们作家要写的东西,生活里比比皆是的东西不需要作家去写,生活已经告诉我们了,还要文学告诉大家什么呢?大众文学、大众文化这么多年受到大家的追捧,从中国90年代的《渴望》开始,到后来韩国的《大长今》等一些电视连续剧。电视剧这些年是发展最快的一个门类,我跟很多朋友交流,年轻人为什么追捧这些东西?他们说因为这里面有爱,我们的文学里面爱很少,而大众文化里面有爱。这个爱看似肤浅,但无论是在技法上,还是在情感上、深度上,都在往上走。但是我们的严肃文学不注意向大众文学学习,我们自觉地把严肃文学和大众文学变成一个等级关系,觉得我们高于它,事实上可能未必如此。当然,这个原因太复杂,我们不讨论。
我觉得我们作家书写的情感方式要注意,李凤群现在已经是大名鼎鼎的作家了,最近在《人民文学》上发了长篇,作家的地位在文学界基本可以奠定了,因为国家级刊物很少发长篇。但是李凤群的小说,我是指小说的问题,也不全是这样,比方说《良霞》就不是。最近她写的长篇我还没看完。我是说,李凤群的苦难叙事,不要让它再膨胀,不应该再让它发展,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无论是表达方式还是情感方式,一个作家也要多样性、多元化。不管是从引领风尚,还是为读者提供更丰富的精神内涵,我觉得对已经普遍意识到的这些问题,作家都应该警觉起来。
总体来看,我对李凤群抱有期待,一个70后的作家写了这么多长篇、中短篇,在小说领域里面中篇、长篇、短篇都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确实是一个很值得期待的作家。谢谢大家!
回到人间
——关于胡竹峰散文一二
张燕玲(广西文联副主席、《南方文坛》主编)
读着胡竹峰的锦绣文章、古雅文心有三个感受:一是惊艳,二是佩服,三想商榷。惊艳其实来自惊讶,我如何也料不到如此古意盎然、格调雅致、文字考究,仿佛老灵魂般的文章会出自35岁的青年之手,难以想象这些超越年龄的经验、智慧与学问,作者要经历多少人生才能达到如此这般理解人世、书本与万物?我以为,自己可以叫他“胡员外”或“胡先生”,仿佛家拥藏书万卷,才高八斗,属于禀赋不凡的才子型作家(相对于勤奋成名的作家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