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绣作品形象逼真,栩栩如生。《红楼梦》第五十三回这样写道:“原来绣这璎珞的也是个姑苏女子,名唤慧娘。因他亦是书香宦门之家,他原精于书画,不过偶然绣一两件针线作耍,并非市卖之物。凡这屏上所绣之花卉,皆仿的是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故其格式配色皆从雅,本来非一味浓艳匠工可比。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花之旧句,或诗词歌赋不一,皆用黑绒绣出草字来,且字迹勾踢、转折、轻重、连断皆与笔草无异……”苏绣,灵动精致,而这名唤慧娘的绣娘,是姑苏女子,由此又道出苏州人杰地灵,文化底蕴深厚。
韩晓钧也是苏州人,如今已过不惑之年。她从小在母亲的熏陶下,绣花、绣鸟、绣鱼虫,如今守着小店,专注苏绣,传承文化。
苏州静思书院位于苏州城区滚绣坊41号,韩晓钧和母亲郑美珍在这里教授学生苏绣技艺,至今已四年有余。当初,静思书院邀请郑美珍女士和其女儿韩晓钧去授课,要给她们酬金,但她们母女俩却说,她们去教课,是为了苏绣的传承,将苏绣这门古老的艺术传承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她们始终坚持义务教学,在教学质量上也从未怠慢。
“对于苏绣的传承,您觉得现如今状况如何呢?”
被问及传承的时候,韩晓钧略有些迟疑。她说:“我们的课堂,来学习的大多是四十岁左右的刺绣爱好者。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能静下心来,但是做手工艺,就必须要有耐心、恒心和静心。年轻人都渴望外面的世界,不肯安安心心地坐几个小时,更不要说花费几个月绣一幅作品。虽然喜欢苏绣的年轻人不算少,但喜欢归喜欢,传承,需要的不仅是喜欢,而是脚踏实地地去努力,自己去做这件事情。”
一件小的团扇作品,至少要一周才能完成,而大的挂画或是屏风,更是需要好几个月,甚至半年才能完成。这是一个人对一件事情的专注,是永远不灭的赤子之心。
因为母亲是绣娘,韩晓钧小时候就开始在寒暑假帮母亲做些简单的针线活。那时,韩晓钧每年的学费都是用自己的绣品换来的钱交的。韩晓钧出生在苏绣世家,公公曾是苏州剧装戏具厂的高级工艺师,母亲郑美珍曾在苏州刺绣厂工作,她母亲说:“刺绣是我一生的事业,也是我的生活方式。”如今,苏绣传承到韩晓钧这里,是第五代。
早些年,韩晓钧的母亲做苏绣,而韩晓钧还在做其他工作,每天朝九晚五地上班。可母亲的年纪越来越大,不能长时间地坐下来刺绣,韩晓钧便辞掉工作,帮助母亲一起将苏绣传承下去。现在,她几乎每天都绣,苏绣已经融入她的生命,像吃饭睡觉那样,平凡而不可或缺。
无论选择了怎样的人生,都不要纠结失去和遗憾。相信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们已经拥有了最好的人生,努力、用心去感受它就已足够。
我们每个人都在尘世中寻找着诗意栖居的方式,对于韩晓钧而言,苏绣就是生活中诗意的来源。又或者,她觉得这并不算得上诗意,只是一种对生活的表达。然而,谁又能说这样的表达不是如诗如画的人生呢?
03
物无言,人有情。苏绣是姑苏小城里的一抹黛色,装点江南烟雨,晕染开来又温柔了岁月。
回到初见那一天,韩晓钧坐在雕花窗前,绣一幅烟雨江南图,一针一线,仿佛在绣着流年。
我看到她的绣花针,轻轻地穿过绣布,蚕丝线落在绣布上,留下有温度的痕迹。她安静刺绣的模样,如同旧时的闺中少女,古典而沉静。
时间,它带走了青春年少,但也送来了平和从容。我们总是等不及积累和沉淀,在年纪轻轻时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探求生命的意义。生命的真正意义究竟在哪里?我想,也许就在你专注于一件事情时,深沉的眉眼之间。正如韩晓钧,她用自己手中的丝线和绣布,不疾不徐,将年华绣成一朵洁净的莲花,开在江南,不染凡尘。
初夏,苏州城开满火一样的石榴花,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韩晓钧和她的母亲,用她们的方式,传承苏绣文化,记录锦绣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