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所有联觉者都拥有“看到字形触发颜色的感知”。从理论上讲,联觉可以发生在任意两种或两种以上的感觉之间。最常见的是视觉系统内的联觉,比如字形触发颜色,字形可以包括数字、字母、单词、汉字等。最常见的跨感觉系统的联觉通常是由声音产生颜色和味道。我也拥有这种联觉,我母亲的声音始终是棕黄色的,我自己的声音通常是浅红色。在联觉的分类上,这两种情况都属于较为常见的“视听类联觉”,即“字形→颜色”联觉和“声音→颜色”联觉。
我还有一种“空间顺序联觉”,这是在我知道“联觉”这个词并查阅了大量和联觉有关的资料之后才意识到的。空间顺序联觉,就是一年里的月份或一周的日子,在我脑海中有对应的精确的空间位置——1980年要比1990年更“远”,三月在我的左前方,六月在上方偏左,十月在右下方。
还有一些联觉者会因为字形、颜色等事物产生味觉关联,有的人看到粉红色就想到了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种联觉就比较麻烦了,叫作“镜触控联觉”,这类人看到电影情节中诸如刀伤、枪伤的画面,会有十分真实的疼痛感。我知道一个非常极端的例子,一个拥有这类联觉的人在切鸡爪的时候,手疼得把刀丢到地上。几乎所有感觉的组合都有可能发生在联觉上,也有一些人的联觉牵涉到三种或更多感觉,但这样的人很少。
在所有联觉感知中,颜色的出镜率最高。此外,联觉还是单向的,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例外。数字6和汽车喇叭声让我看到红色,但看到红色,我的耳边并不会响起汽车喇叭声,也不会看到数字“6”这个形状。
联觉还有一个有趣的特点,就是任何两个联觉者的联觉模式都不会完全相同。有几十位网友参与了一个数字与颜色联觉对应的统计,没有两个人的颜色对应是完全一致的。换句话说,一个联觉人可能认为“9”是蓝色的,而另一个联觉人会把“9”看成是橘黄色。
我们如何感知我们的世界
知道自己是联觉者之后,我也非常好奇,“联觉”这种神经科学上的现象到底有什么意义呢?联觉毕竟是一种异常的感知,也引发了研究者对其背后神经机制的浓厚兴趣。
很多研究者对联觉有兴趣,认为它或许能解开一些人类知觉的原理。在研究知觉领域,最大的谜团叫作“系统问题”,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如何将所有的信息整合成一个完整的认知。当你看着花的时候,会看到颜色、形状,闻到香味,还能够摸到它的质感,而你的大脑在此时会试图将这些信息统合成一个花的概念。研究联觉,或许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我们是如何感知我们的世界”。
草莓味或醋味的《贝多芬命运交响曲》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联觉现象呢?最容易想到的解释是:在处理不同感觉信息的通路间存在着异常的神经联结。比如,当我看到“星期三”这个词的时候,视觉系统内专门负责处理形状信息的细胞会做出反应,但此时却又通过了某些异常的神经元之间的联结,使本应只处理深黄色信息的细胞同时兴奋起来,结果深黄色的“星期三”便跃然纸上。举一个通俗一点的例子:一个开关本来只应打开客厅的灯,但是因为布线的时候与开关多连了一根线,导致开灯的同时,家里的电风扇也被打开了。同样的道理,听觉系统和味觉系统间的异常联结,带来了草莓味或醋味的《贝多芬命运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