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好像是唯一被人类充分赞扬的美德,要不就是人们给它的评价太高。因为我们的自私,所以它才被吹嘘到了天上。在康科德,风和日丽的一天,有个穷人向我夸起一个市民。他说那人对他这样的穷人十分仁慈。人群中善良的大伯,反而比人们灵魂里的父母更受颂扬。我曾经听了一位宗教演讲家的演讲,他是一位非常渊博有才的人。他谈起英国,细数着英国的科学家、政治家、文学家,比如莎士比亚、培根、克伦威尔、密尔顿、牛顿等,然后又说到英国的基督教英雄,好像他的职业促使他说这些。他把这些英雄的功绩凌驾于其他所有人物之上,称他们是伟人中的佼佼者,他们就是潘恩、霍华德、福莱夫人。人们听到这些,一定会觉得他在胡言乱语。最后三个人并非英国最伟大的人物,他们只能称得上英国最好的慈善家。我并不是想要剥夺慈善事业应得的赞美,我只是要求公平,要求对所有有益于人类的生命及其工作给予同等公平的看待。我并不认为一个人最重要的价值是正直与慈善,它们只是生命该有的枝叶。我们把这些枝叶晒干,熬成草药汤,给病人喝,才显出它们的一点价值。而且,这种方法大多在被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采用。而我追求的是人群中的花朵和果实,我希望它们的芳香飘到我们身上,为我们的交流增添成熟优雅的气质。它的仁慈不是一种局部的短期的行为,而就是源源不断的,富足有余的,它的施舍无损于别人,无损于自己,自然得连自己也无从察觉。这样一种善举能将万恶隐藏起来。慈善家总是用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颓废而悲哀的气质,笼罩我们人类,却美其名曰“同情心”。我们真正向人类传播的,应该是勇气,而不是绝望;应该是健康和舒适,而不是病态的愁容满面,生怕被传染疾病。一片哀号声从南方的哪一个平原上响起?应该被赠送光明的异教徒住在什么地方?我们该去挽救的纵欲无度的残暴者在哪里?如果有人因患病而无力继续工作,比如他患上了肠胃病,这正是值得同情的,慈善家就要为此开始改善世界的行动了。他发现,这是大千世界的一个缩影,这是一个真正的重大发现,而他本人就是一个发现者——世界在吃着青苹果。在他看来,地球本身就是一只硕大的青苹果,想想就让人害怕。在苹果还青涩时,人类的孩子们就去吃它,将是多么危险啊。但是他风光无限的慈善事业促使他直接去找爱斯基摩人和巴塔哥尼亚人,并在人口众多的印度以及中国的村庄留下他的足迹。就这样,他借着几年的慈善活动,日益风光,权势人物也利用他们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显然,他治愈了自己的消化不良,地球一边的脸颊或双颊也染上了红晕,好像开始成熟起来,地球上的生命也不再青涩,重新恢复到健康活力的状态。
我相信,一个改良家会表现出如此的悲伤,不是因为他同情同胞的苦难,而是因为自己的苦恼,虽然他是上帝派来的最神圣的子民。如果这一情形被扭转,让春天张开怀抱迎接他,让黎明从他的床铺上升起,他会没有丝毫的歉意,而抛弃他那些慷慨大方的同伴。我之所以不反对抽烟,是因为我自己从不沾烟。抽烟的人会自食恶果的。我自己也做过许多应该受到谴责的事情,这点我很清楚。如果你曾经受骗做过慈善家,那么请别让你的左手知道右手在干什么,因为这根本不值一提。救出落水的人,然后系好你的鞋带,从容地去做一些自由自在的事情吧!
我们的言行举止,因为和圣人打交道反而变坏。我们的赞美诗中,回**着诅咒上帝的旋律,但我们还必须一直忍耐它。有人可能会说,即便是先知和救世主,也只能宽慰人的恐惧,而不能让人们美梦成真。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看不到对满足人生的真诚而热烈的记载;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令人难忘的赞美上帝的记载。所有的健康和成就,都让我愉快,虽然它遥不可及;所有的疾病、失败都让我悲伤厌弃,虽然我得到了同情,或者说我同情它。所以,如果我们确实要用印第安人的、植物的、有磁性的或者自然的手段来重塑人类,首先让我们像大自然一样简单安静起来,驱散徘徊在我们眉头的阴云,向我们的灵魂注入一些鲜活的力量吧。不做清高的穷人的预言者,努力做一个优秀杰出的人。
我在设拉子的希克·萨迪的杰作《蔷薇园》中读到了以下文字:“他们向一位智者请教,在至尊的上帝种植的所有高大树木的浓荫中,没有一棵树被称作Azad,即自由之树,除了柏树。但是柏树却颗粒不结,这其中的奥秘是什么?他回答道,树木都有各自的生长规律,四季轮回,适应时令则蓬勃开花,不适应时令则会枯萎凋谢。柏树却不属于这两类,它永远苍翠,拥有这种本性的才称得上Azad,即宗教独立者。不要将自己的心放在那些瞬息万变的事物上。纵使哈里发的宗族已经灭亡,迪亚拉河和底格里斯河仍然奔流不息地从巴格达经过。如果你富足有余,你要像枣树一样慷慨大方。但是,如果你没有什么可以给予,那就做一个Azad,一个自由的人吧,比如柏树。”
补充诗篇:
虚伪的穷困潦倒的人,你太做作,你竟也要在人间有占一席之地。你那破烂的草棚或木桶,悄然滋生着懒惰和迂腐。你在免费的阳光下、阴凉的泉水边,吃着菠菜,啃着菜根。你的右手,撕去了心上的热情。而美好的品德都从这热情上爆发,你使人性枯萎,让感官麻木,像戈耳工一样把活人变成岩石。我们不想生活在沉闷的社会,那种专属于你的被迫节制的社会。你那愚蠢的做作让人厌弃,不知喜怒、不知悲欢,我们不需要你那做作而被动的勇敢。它们与卑微同属一族,它们已被固定在平庸的位置,让你的心灵充满奴性。我们只欣赏这样的品德:狂放不羁,勇敢无畏,庄严的仪容,洞明的严谨,无边的豁达。我们不应忘了这些英雄美德,自古以来虽没有一个名称但它存在于某些人身上,如赫拉克勒斯、阿基里斯,忒修斯。退回到你肮脏的狗窝吧。当焕然一新的世界呈现在你眼前,你才明白什么才是自己该追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