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深邃处细节的镜子,是女子拥有的一切事物中最醒目的物品。当桂妮薇儿无法承担痛苦,忘我地抱头时,守护她的那人的心,速度有如飞鸟的影子,迅速于女子的心底闪现。痛苦有如拂落的蛛网一般消失,只留下愉悦的人情。“如果是这样……”女子只愿在这危急时刻擦亮石火的喜悦,可以永久持续,双颊泛出微笑。
“非得如此。”男子一直沉迷于他的愿望之中。
“可是……”不久,女子又开口,“若是非得如此,你去参加北方的竞技吧。赶上今天早晨人们的马蹄痕迹,告诉大家你的病尚未痊愈。洗清这阵子的谣言与包围我俩的疑云。”
“顾忌别人,就谈不成恋爱了。”男子将宽额上的乱发拨开,刻意哈哈大笑。在高楼室内的宁静当中,不寻常的不快之声响起。他止住笑声:“这帷幕似乎无风也会摇动。”他走到房间入口处,摇动厚重的帷幕。怪异的声响静止,恢复寂静。
“昨夜之梦,也许是梦里的残响吧?”女子的脸庞瞬间失去红润光泽,王冠上的星星闪闪摇动。男子也像是有什么烦心事,欲向女子说起昨夜的梦。
“那是玫瑰盛开的日子。躺卧在白玫瑰、红玫瑰、黄玫瑰之间的,只有你我两人。愉快的黄昏降临,我想,愉快的夕幕幽光应该是永无止境的吧。当时,我戴的就是这顶王冠。”她抬起手,用手指指向眉心。王冠底部有一条绕了两圈的蛇,身上刻着细密的黄金鳞片,抬起的头上则嵌着翠玉之眼。
“我的王冠宛如深入脑中一般燃烧,头上传来宛如衣物摩擦的声响时,黄金之蛇就会绕着我的头发盘绕。头往你的方向,尾巴则在我的胸口一带,看起来好似波浪一般延伸,你和我被腥臭的绳子缠在一起,怎么也断不开。中间隔了四尺,无力靠近,也无法离开。即使牵绊可憎,可是比起要切断绳子,让两人分隔两地,这份痛苦也让我心灵深处得到安慰。我下定决心,即使被咬、被刺,在小龙腐朽之前,我都要维持现状,多么哀伤。玫瑰花红艳艳地燃烧,快要把系起我们两人的蛇烧尽。过了一会儿,青烟自你与我相距的一寻[1]之间的中央冒出,金色的鳞片逐渐变色,散发出意外的诡异臭味,突然断裂。我祈求肉体与灵魂也一起消逝,这时耳边传来不知是谁的呵呵笑声,于是我从梦中醒来。清醒之后,那声音依然传进耳里,方才听了你的笑声,我还以为是昨夜的残响,撼动我的心。”她将不安的眼神隐匿于纤长的睫毛底下,窥探兰斯洛特的神色。经历七十五场格斗,从未落马,脚甚至不曾离开马镫,就连这样的勇士,都觉得此梦玄奇。他不愉快地锁起眉间,想必紧闭的口中也咬紧牙根吧。
“再会,我走了。我要跟在众人后头,前往北方。”他松开拱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抬起六尺二寸的身躯。
“你要走了?”桂妮薇儿半信半疑地说。在疑虑之中,如今她心底还有几分舍不得分离的心情。
“我要走了。”说完,他笔直地往前走去,半揭起门口的帷幕,不久又转身,来到女子面前,执起纤纤玉手,以几乎要发烧的火热唇瓣,贴在冰冷又柔软的手背上,感觉有如吸吮晨露滋润之下的百合花瓣。兰斯洛特头也不回地跑下石阶。
不久,传来第三次的马嘶声,中庭的石子上,响起隆隆的蹄声,桂妮薇儿走下高楼,倚在骑士出发之门正上方的窗户,静待那人出来。往下看见黑马的鼻尖时,她探出半个身子,为了出发之人,挥舞一尺宽的白绢布。头上的金冠从她美丽的秀发滑落,宛如轻拂过马鼻后碎裂一般,落在石头上。
将王冠挂在长枪的穗尖,顶到窗户前方时,兰斯洛特与桂妮薇儿四目相接。女子接下的同时说:“可恨的王冠啊。”男子踢在马匹的侧腹上:“别了。”白色头盔与翎毛飘然而去,只留下无尽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