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敲门?”他轻轻抽出铁闩。访客的赤黑色头发斜披在断岸般的额头上,双眼闪动锐利的光芒,大摇大摆地走进房中。
“是我。”西瓦德一走进来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今天晚餐时,看你气色很差,所以过来看看你。”他抬起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我很好。”威廉眨眨眼,把脸别开。
“要赶在未闻夜鸦振翅之前,前往多花之国吗?”西瓦德意有所指地问。
“多花之国?”
“南方国度啊,吟游诗人歌里的国家。”
“你的意思是你想去吗?”
“我不会去啊,我才不想去呢。再有六次日出,我就要把夜鸦的巢穴踹进海里啦。到了漫长白日的国度,应该可以改善你的气色,我才会好心告诉你。哇哈哈哈哈。”西瓦德旁若无人地笑着。
“直到消灭不啼乌鸦的黑暗之前……”他挺着六尺一寸的身子,拍拍胸膛。
“你是说不肯离开深雾之国吗?若是与那位金发的主人一起,不知你愿意吗?”他指着圆桌上,桌上仍然放着克拉拉的秀发。他忘记将它收进怀里。威廉挺着身子,不发一语。
“要拯救鸦群里的白鸽吗?”对方再次打探草丛中的栖蛇。
“七天之后,我将会……”草丛中的蛇受到惊扰,只好探出头来。
“你的意思是要杀光乌鸦,独留鸽子活口吗?这事可难办了。倒也不是不成。有一艘来自南方后折返的船。你等等。”他掐指一算。“好,第六天晚上应该来得及。绕到城堡东边的码头,让金发的主人上船吧。平常船桅总是挂着一面白色小旗子,若是女人上船了,就让他们换上红色的旗子吧。战争从第七天下午开始,包围城堡之后,就能看见港口。若是桅杆看到红旗,可就天下太平了……”
“若是白色……”威廉瞪着幻影之盾。夜叉的毛发纹丝不动,悄然无声。他原以为自己看见克拉拉的容貌,下一秒,又变回夜叉了。
“好了,总会有办法的,别想那么多,来聊聊南国的趣闻吧。”西瓦德随兴地摸了摸浅色胡须,话锋一转,安慰这个年轻人。
“只要跨越一座海洋,阳光就多了点,很温暖呢。那里的酒又香又甜,遍地黄金。听说一升土里就有一升黄金……我可没骗你,是真的。摆手是不想听的意思吗?以后大概再也没机会与你一起促膝长谈了。听听西瓦德临别的一席话吧。别这么无精打采嘛。”也许是晚上喝的酒还没醒,他把一口臭气呼到威廉脸上。“不好意思,我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在那大海的另一头,地上会冒酒,土里有黄金。”西瓦德盯着威廉的脸。
“你要说每个女人都爱你吗?”
“哇哈哈哈,女人多如繁星,不过我不是要讲这个。我要说的是我看过美空之会。”
“美空之会?”
“你没听过吗?一直住在这个又灰又黑的岛国,怪不得你没听过。普罗旺斯伯爵与土鲁斯伯爵的交流会,在那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什么?”威廉还是一脸忧郁。
“马匹踩着银色的马蹄铁,狗戴着珍珠项圈……”
“享用黄金苹果,沐浴月光之露……”威廉假装面无表情,冷笑着打断他的话。
“别泼冷水嘛。就算是假的,也很有趣啊。”对方再次接上断掉的话题。
“每次举办比赛的时候,西米尼亚的领主会赶着二十四头白牛,将会场的地面整平。整平之后,再播撒三万颗黄金。阿格领主自行接下准备奖品的工作,追加十万颗黄金。马尔泰洛说餐点我负责,准备了以烛火烹调的山珍海味,还提供银色小餐盘当纪念品。”
“够了。”威廉笑着说。
“还没完呢。最后雷蒙说我们来玩个前所未见的游戏,先在比赛会场的栅栏里打三十根木桩。再系上三十匹名马。可不是没马鞍的马哦,已经装好马鞍,安好马镫,马辔、缰绳全是上等货。听好了,正中央还放着铠甲和刀剑,一样是三十人份,除了盔甲,还有护腕、护膝。价值可是比马尔泰洛的餐点高多了。接下来在四周摆了成山的柴薪,点一把火将马匹与装备全数烧掉。你说说看,这是一掷千金吗?”语毕,他愉快地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