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啊盾,终于要上场了。威廉一边在心里呐喊,一边在房里来回踱步。盾牌依然悬挂在墙上。与戈尔贡·美杜莎相仿的那张脸,仍然诅咒着天、地、人,它的诅咒超越过去、现在及未来,除了靠近之物、接触之物,就连见不到的草木,都逃不过它的诅咒,令人不寒而栗。我终究要使用这面盾牌吗?威廉在盾牌下方停下脚步,抬头看墙上。这时似乎传来敲门的声响,竖起耳朵聆听,却没听见任何声响。威廉再度从怀里取出克拉拉的秀发。本来想放在手心里欣赏,后来他动作轻柔地将它放在靠在房间角落的三脚圆桌上。威廉再次把手伸进怀中,从胸口暗袋中掏出一份文件。他走到门口,摇动一下,确认横闩的铁棒是否松动。门关得很紧,威廉倚在圆桌上,慢慢展开文件。看不清那份文件是纸张还是羊皮,但是从老旧的色泽看来,并非近代之物。明明没有风,纸张表面却掀动着,是纸张自行移动,还是拿纸的人移动的呢?文件开头写着“幻影之盾的来历”。字迹之后,隐约留下擦拭的痕迹。“你的先祖威廉,自北国巨人的手中得此盾牌。”威廉自言自语地说,“这位威廉是我四代之前的祖先。”“横渡黑云之地当天,北国的巨人宛如从云中坠落的鬼怪,直逼而来。单手挥舞带有拳头般凸起物的铁棒,足以粉碎坚骨,受到挥击的马与人皆倒下,飘往地面的云充满鲜血,呼啸的风中可见火光。这不是斩杀人的战争,而是挫骨扬灰直到不成人形方才休止的惨烈战争。”威廉蹙眉咋舌地说了句:“英勇的战士啊!”“我的敌人是巨人之中的巨人。他的眼睛自那宛如在铜板上抹了沙的脸上射出了闪电。他看着我说,南方的走狗,夹着尾巴受死吧,便拿铁棒向我的脑门劈来。无法遮蔽视线的天空发出一分为二的声响,钢铁凸起物滑到我的右肩一带。衔接后包覆肩膀的钢铁平板,原本在最外层御敌,如今折成两半,插进肉里。我挥出的剑斜砍在巨人的盾上,戛然作响。”威廉突然移动视线,看向盾牌。四代前的祖先砍下的刀痕,依然历历在目。威廉继续读下去:“我砍了巨人三次,第三次时,我的剑从剑锷处断成三截,我看见巨人头盔上的护甲内侧已经歪斜。巨人终于倒下,我四度砍向巨人,第四刀让巨人的脚踢起含血的泥土,宛如大风吹倒天狗之杉,在摇曳的蓟花之中,以与雷声不相上下的声响,倒卧在地。趁他倒地,尚未起身时,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短刀,立下汗马功劳。”威廉小声赞好。“巨人以老牛向夕阳吼叫的音量说:‘幻影之盾就送给你这毛头小子,好好爱惜吧。’我举起盾牌,问他盾牌的来历,他沉默不答。经过再三询问,他举起双手,指向北方的天空说:‘幻影之盾用的是英灵神殿奥丁座位旁那烈火也无法熔化的黑铁,以如冰一般的白焰铸造而成。’”这时,门口附近传来脚步声,听着像是踩在比石子还坚硬的地板上发出的。威廉再度起身,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脚步声经过房间前方,逐渐走远,只听见从墙上传来的回音,十分响亮。看来那个人走进了地窖。“问那巨人,此盾有何特异功能,巨人只说,向盾祈愿,盾牌将会实现你的一切心愿,同时也会招来死亡。此事不准外传,若传出去,盾牌之灵就会离去。只要执盾牌上战场,你就会受到四周鬼神的诅咒。受到诅咒之后,你将面临铺天盖地的喜悦。这个秘密只能传给继承盾牌之人。南国的人啊,别爱这不祥之物,丢下这面盾牌离开吧,巨人挥手说道。我现在要回到净土英灵神殿,再也不要幻影之盾。百年之后,南方会出现一红衣美女。若她的歌里提到这面盾牌,你的儿孙将会抱着此盾,乐得手舞足蹈。”威廉猜想:你的儿孙不就是指我吗?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巨人在蓟花中丧命,仅剩这面盾牌留在蓟花之中。”读完之后,威廉再次看向墙上的盾,蛇发又开始摇曳,紧密交缠,不断往下潜,他甚至怀疑蛇发已经潜到盾牌背后。这时蛇发又不断往上挣扎,他甚至以为五寸的圆形轮廓将要浮在表面。往下潜与往上摇动的时候,同样发出清水落在光滑石子上的声响。只是这声音一如往昔,一根根的毛发鸣叫后,聚集成整束的声响。移动者似乎都会发出声响,由于蛇发全都在摇动,所以声响的数量应该与蛇发等量,但是声音非常低沉。听起来仿佛来自地狱深处,在梦里诉说着前世的耳语。威廉茫然听着这细碎之音,他忘却战事,忘却盾牌,忘却自身,忘却门口的脚步声,陶醉地听着。这时敲门声响起。威廉像是着了魔,动也不动。敲门声再次响起。威廉以双手捧纸片,离开椅子,站起来。他像是前往梦境的人,把身体转向门口,走了三步。他的眼睛看着门的正中央,映在眼里,烙在脑海中的却不是门扉。外面的人似乎有点儿心急,拳头毫不客气地打在厚重的樫木门上,在夜里高声响起。当第三次的敲门声划破寂静的夜晚时,宛如木像的威廉就像是在空中粉碎的冰盘,瞬间回过神。他急忙将纸片收进怀里。敲门声越来越急,不曾间断。对方甚至说:“不开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