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事,我比他还清楚。以前我还不识恋爱滋味,如今娶妻之后,不知已过了多久。红色衣袖的主人思念兰斯洛特,应当如同你对我的思念。若那是礼物,十天、二十天忘记回来,也很正常,不应该责备他。”亚瑟以怀疑的目光望着王妃。
“美丽的少女!”桂妮薇儿第三度重复这几个字。这次她的声音不再尖锐。即使如此,也不带一丝怜悯。
亚瑟稍微转动倚在椅子上的身子:“还记得你与我第一次见面的往事吗?那是一丈余的石头十字架还深埋在地底,植物正要爬藤的春季。我迷了路,走进教堂打算小歇片刻,你说是谁站在镶嵌银饰的祭坛上,天空色的外衣从肩膀垂下,金黄色的秀发如云。”
女子只用颤抖的声音说:“嗯。”那是一段她不想忆起的往昔,她本以为现在唯有遗忘才能安心,没想到对方忽然清楚地描绘那些情景,令她难以承受。
“我不安地等待那些可以抛弃的人回来,直到听见你用没什么精神的声音跟我说话,我只觉得有位至高无上的玛利亚站在这座教堂的神坛上。”
逝去的日子,再怎么追逐也没有用,也无法永远葬送于黑暗当中。即使誓言永不忆起,当心灵中箭之时仍然会冒出陈旧的火花。
“我问你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回到城堡,你摇动金黄色的秀发,点头说你愿随我到天涯海角。”亚瑟讲到一半时起身,双手按在桂妮薇儿的脸颊上,由上往下俯视王妃的脸庞。过了一会儿,新的爱之浪潮,随着新的记忆再次席卷而来。王妃的脸庞有如尸体那样冰冷。亚瑟忍不住放开按在她脸上的手。这时,回廊远方传来人们的脚步声,夹杂许多像是辱骂的声音,逐渐逼近亚瑟的房间。
挂在入口的厚重帷幕尚未拉开,长及地面。脚步声来到门口,不久,垂挂的帷幕一分为二,一名发量丰厚的高大男子现身。他是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也没打一声招呼,径自走到房间正面,停在国王站立的高台之下。随后走进来的是亚格拉宾,他粗壮的手臂垂在宽大的袖子底下,硬挺的衣襟裹住他的红色颈子,男子的浑身肌肉几乎都变了色。两人进来之后,其他人几乎没有时间犹豫,争先恐后,闹哄哄地走进来,只有莫德雷德站在最前方,其他人在他后面排成一列,总共有十二个人。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莫德雷德向国王行礼后抬头,中气十足地说:“请问惩罚罪人是国王之务吗?”
“毋庸置疑。”亚瑟露出再自然不过的表情。
“即使罪人的身份高贵,您也不会迟疑吗?”莫德雷德再度向国王发问。
亚瑟拍拍胸口:“黄金头冠不应戴在罪人头上。天子之衣也无法掩饰罪过。”他在高台上挺直身子,披在肩上的红衣敞开,白色内里闪动皓雪一般的光辉。
“若您发誓无法饶恕罪过,切莫宽恕坐在您身旁的女人。”莫德雷德毫不客气地用一根手指指向桂妮薇儿的眉心。桂妮薇儿迅速起身。
茫然的亚瑟像是遭到雷劈的哑巴,盯着站在那里有如自地面凸出的岩石之姿的人。先开口的是桂妮薇儿:
“你想罗织罪名吗?你有什么证据,我又犯了什么罪呢?皇天在上,你可别胡说。”她抽出纤纤玉手,高举至空中。
“罪名只有一个。去问兰斯洛特吧,他就是证据。”他以老鹰一般的锐利眼神扫视后方,排成一列的十二人全都高举右手,异口同声地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其罪难逃。”
桂妮薇儿几乎倒下,她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幽幽地喊着:“兰斯洛特!”国王陷入两难。披在他肩上的绯红外衣翻出半个内里,右手掌心朝向十三名骑士,犹豫不决。
这时,“好黑……好黑哦”的喊叫声在城堡中响起,宛如远方鸣响的寒风窈然传来。不久,临河的水门随着生锈铁链的嘎吱声开启,声音响彻天际。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看来此事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