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讨厌亚瑟,不过她深爱着兰斯洛特。桂妮薇儿只会把这些话留在自己心底。
北方的竞技结束后,参加者全都回到城堡,唯独不见兰斯洛特的身影。她一心祈求他归来,却一直音信全无,那些她不想见的人骑马列队进入卡美洛,看了也没用。她在第一天数着第二天,在第二天数着第三天,终于把双手手指全部数完,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仍然冀盼着他回来。
“迟到的人总有一天会出现。”看来亚瑟并不太担心。
挑高房间的正面,有两级以石子砌成的台阶,厚重的毛地毯覆盖了约一半的面积。台阶上方,亚瑟悠闲地倚在巨大的座椅上。
“好几天,好几个月都没联络……”桂妮薇儿似答非答地回应。她待在国王左方,相距约两尺,纤纤玉指交叠在扶手上,膝盖下方被长衣裳掩住,看不出鞋子在哪个位置。
虽然她的回答冷漠,听了那人的名字,心跳还是会加速。才刚聊到她感兴趣的话题,就此冰冷地结束,未免太可惜。桂妮薇儿又开口说:“迟到的人回得比较晚,有这条规定吗?”说着,她扯动一边嘴角微笑。女人笑的时候特别危险。
“没有迟到的规定,只有恋爱的规定。”亚瑟温厚地微笑。亚瑟的笑容别有含义。
听到“恋爱”这个字眼,桂妮薇儿胸口感到一股锥心之痛,吓得跳起来。耳里传来“咻”的一声,热血翻腾。亚瑟佯装视若无睹。
“那只袖子的主人才美。”
“那只袖子?袖子的主人?很美是什么意思?”桂妮薇儿的语气激动。
“白色翎毛配上红色头巾。应该是某个人的礼物吧。怪不得他要系上。”亚瑟再次哈哈大笑。
“你在说谁?”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听说对方很美,应该是一名美丽的少女。已经十日与她相伴,如果这几天还能在她身旁,不知该有多幸运。他大概不会再到卡美洛了吧。”
“美丽的少女!美丽的少女!”桂妮薇儿连续叫了两次,用轻薄的鞋子跺了石子地三次。约莫二尺长的披肩秀发,每一缕都描绘着波浪。
“对丈夫忠贞不贰”是神明自古以来的教诲。大家都知道遵守神的训示使人心安。抛弃了那份心安,才能把抛弃之后的痛苦化为喜悦。春风无意花自开,花儿有罪,只不过是俗世的流言。刻画恋情的明镜,乃是有德之镜。这个念头应该足以成为抛弃众人与俗世的慰藉。“如今我心烦意乱,无法怀抱此念头,我的脚凳已经翻覆,完全失去立足之地。如果我们能像铁片与磁石,自然而然地紧密相吸,我将不惧责难,越过那道担心世人目光的关卡,来到你身边,只愿终身与你相伴,然而,这愿望会使磁石化为打火石,受到吸引的铁片则会从无边天际坠入地府。我所坐的扶手椅将会出现一个窟窿,我所处的座位地板将会崩塌,我踩踏的大地即将龟裂,支持我的人悉数消失。”桂妮薇儿双手抱臂,以几乎要压碎骨头的力道,往左右推压。一只手用尽全力,放在另一只手上,她只想到无人之处,发泄胸中的痛苦。
“怎么了?”亚瑟问。
“没什么。”这答案不仅没能欺瞒亚瑟,更骗不过自己。她所能做的,只有“不知为不知”。坦白说,她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脱口说出了真心话。
退去的浪潮折返时,将忘却退去的心情,反过来以吞噬海岸之势,比之前更加凌厉,就连浪潮自己都要大吃一惊。意料之外的信息打在心上,使桂妮薇儿失去冷静,也失去自我,于是有别于以往的悲伤油然而生,回到她身上。亚瑟似乎一无所知,惊讶的眉眼集中在她的额头上。当桂妮薇儿醒悟他是自己的夫婿时,亚瑟已不再是不久以前的亚瑟了。
悔恨伤害别人之罪时,懊悔程度更甚于没发现负伤之人的伤口。“向圣徒抽鞭时,对罪过的恐惧,会由鞭子传到自己身上,接受惩罚,于是我自行为犯下的过错忏悔。在怀疑我的亚瑟面前,我内心的痛苦远甚羞愧之情。”桂妮薇儿感到一股冷彻入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