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的伊莲,宛如一株从未见过世面的紫花地丁,为亚斯多兰特古城照耀光明,又如同悄然陨落的春夜之星,经年累月后染上深紫色的露水。造访此地的人原本不多。同居于此的只有两位兄长与眉心已经花白的父亲。
“敢问骑士何时离开?”老人口气温和地问道。
“我必须参加北方的竞技,为此策马狂奔。现在白日不若夏季漫长,一不留神天色已黑,在黑暗的路上,道路分歧,不知该前往何方。将马留在此地也不足以报答你的恩情。蒙受留宿一夜之恩,我却无以为报,实感羞愧。”回答的是脱去铠甲,身着黄衣,正襟危坐的骑士。他浑然不觉驰骋于在夏洛特时发生的事。他觉得自己像是泡在岩石凹洞的秋水之中,直到如今,找到歇脚之处,他原本苍白的脸庞显得更没有血色。
伊莲将娇小的身子藏在父亲后方,不知道是吹了什么风,竟把这威风凛凛的壮汉吹到亚斯多兰特来,她偶尔越过瘦弱如鹤的父亲的肩膀,从羞赧的睫毛下方望着兰斯洛特。如果手上有油菜花或者豆子花,也许可以跟她嬉戏吧。在这高耸涧底呼啸的松枝,没有可供白蝶飞舞的路,也没有能收起薄翼歇息之处。
“我只是厚着脸皮借宿的人。”过了一会儿,兰斯洛特说,“我想参加明日举办的比赛,但是我不打算让别人知道迟到的我是什么来历。可否向你借用没人见过的盾牌,新旧不拘。”
老人突然拍拍手,“我正好有你想要的盾牌,就借给你吧。我的长子齐亚之前在骑士竞技中受了腿伤,如今仍然无法下床。当时他拿的是白底染上红色十字架的盾牌。他只参加过一场比赛就受了伤,他的伤还没痊愈,赤色十字架空虚地挂在墙上,逐渐老朽。你就拿着它,让众人眼睛为之一亮吧。”
兰斯洛特用力握着手臂说:“那是应该的。”老人又接着说:“我的次子拉维是个外表健壮的年轻人,没能参加亚瑟王举办的盛大比赛,对骑士来说实属可惜。请带着他,让他跟在你的栗色马匹之后吧。我已经交代他赶在明天上路。”
兰斯洛特不假他想,平静地说:“我知道了。”老人脸颊上交叠的皱纹,掀起一波喜悦的浪潮。伊莲心想,如果我不是女子,我也想同行。
依偎在树干的藤蔓,缠绕交错,几世都不曾分离,你我于夜间相识,日间别离,不是我应该依靠的日月。若我这纤瘦身子能依靠其上,即使无根,也不会被吹拂树干的狂风吹倒。我不会依偎在你身上,我将悄悄斩断这不为人知的恋爱情丝,任你离去。当爱消融之时,露水深底之光,将残留在我的眼底。我所居住的城堡已经老旧,有生以来,我已经历过十八个春季。当悲伤的情绪高涨,将如同深锁的云朵自然放晴,使美丽的阳光照耀大地。洒满原野,洒满山谷,温暖的阳光传到千里之外。方才与开朗的你眉目相接,我的感觉就像走出深穴,受到天下的春风吹拂,我们甚至没能说上话,明天就要离别,真是太无情了。